宋善至笑着应好。
夏早日初长,南风草木香。
宝山寺坐落在半山腰,周遭山林静谧,松因树色,蔽日张空,人一进去,就能感受到一股幽幽的凉意。
宋善至起初还以为李巍是特地来带她烧香压惊的,他却带着她来到寺院后的一口活泉旁,温声道:“都传宝光寺后这口活泉有灵,接了它的水洗手可以涤除晦气,来。”
宋善至伸出手,他会意地把她的袖子推得高了些,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
清凉的泉水流过掌心,宋善至感受了一下:“比咱们平时用的井水要冰很多。”她又笑着说,“适合拿来踩水玩儿,冰沁沁的可舒服了。”
李巍瞥她一眼,温和又不失坚定地拒绝了她的试探:“现在还没那么热,踩什么水。”
宋善至不吭声,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合拢五指猛地往他脸上弹水珠。
李巍也不躲,任由清凉的水珠落在脸上,听着她捉弄成功之后的得意笑声,他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笑起来,挂在眼睫上的水珠扑簌簌落下,落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
两人在山上消磨了大半日的时光,等到回到大司马府时,却被告知汴京来了人,待她们回来便要宣旨。
宋善至起初以为来的又是宫里来的老天使,不曾想来人长得一副十分俊秀清隽的好皮囊,望向她的眼神十分柔和,眼看着就要朝她走来,宋善至还记着那缸三十年的老陈醋还在自己身边,他最讨厌这种温润君子了!
她神情有些古怪,宋相恒顿了顿,轻声叫了句:“姑姑。”
第48章
宋善至怔了怔,往前走了两步,视线仔仔细细扫过那张丰神俊朗的脸庞,直到看到他眉尾里那粒淡淡的褐色小痣,她才终于确认,眼前的青年赫然就是她的亲侄子宋相恒。
“怎么一下就长这么高了!”宋善至总觉得印象里的侄子还是那个拿着书在亭子里看书的小古板,结果现在人长得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她稀罕地看了半晌,回头对着李巍笑道,“从前阿嫂她们就说侄子肖姑,这样一看恒哥儿长得和我是有些像吧?”
李巍不假思索:“他自是没有你好看。”
宋相恒看得很清楚,他的视线一直牢牢粘在姑姑身上,眼里含着轻浅的笑意,柔和了他冷厉峻挺的面容,让宋相恒有些恍惚。
很难将眼前这个气势平和、仿佛深陷于俗世幸福中的男人和从前那个通身冷冰冰、不近人情的大司马联系起来了。
不过姑姑还是没有变。
见她一如既往,活泼爱笑,眼里一丝阴霾都不见,宋相恒不动声色地卸下一口气,又对着她解释了一番为何是他领命前来房州宣旨。
听他说今后会调去离房州不远的宿州上任知州,宋善至很高兴,侄子升官了,再说两地相隔不远,她还能时不时地去看看他,给他送些东西。
眼见姑侄俩唠起家常来没完没了,跟着过来房州宣旨的内侍咳了一声,想提醒她们接旨要紧,才一出声就被大司马冷冷扫了一眼,他顿时像是被扼住脖子的鸭子一般,低下头去不敢再发出一点儿声响。
李巍知道她对家里人感情都很深,尤其在经历宋父那一遭腌臢事之后,她好像在一夕之间褪去了从前的天真,变得更加珍惜她所拥有的人、事、物。
她难得在这儿遇到亲人,李巍不想打扰了她的兴致。
宋相恒还很年轻,前三年是在一个偏远的州郡做知县,政绩不错,之后凭着自个儿也能稳扎稳打地往上升。这次升职知州,却是要去宿州赴任,那里地瘠民贫,要做出一番政绩来颇有些困难。
此时正值多事之秋,皇帝将宋相恒远远调离汴京,又将他放在宿州这样的地方,说不定是存了考校他、培养未来心腹的打算。
李巍垂眼思忖着汴京如今的局势,余光一直落在宋善至身上,见她停了话头,他自然而然地端了一盏茶递过去:“不急,喝完茶润润喉咙再接旨。”
见宋善至伸手接过茶盏,一点儿受宠若惊或是紧张不安的样子都没有,就知道这种事对她来说司空见惯。
习惯使然,又是与亲姑姑有关的事,宋相恒不得不更加谨慎。感觉到一阵冷锋似的视线扫过自己,他没有躲闪,不偏不倚地迎上李巍的视线,温声道:“平时大司马军中事多繁忙,姑姑性子一贯开朗率真,大司马相处起来不会觉得吃力吧?”
斯文俊秀的青年言笑晏晏,说话间隐藏机锋,李巍从容道:“我与元娘相识多年,自然性情相合,你无需担心。”
他不至于因为小辈的小小试探与冒犯而不快,相反,宋相恒能为了她做出这种可能会得罪他的事,李巍替她高兴。
宋善至知道侄子在担心什么,直接把喝空的茶盏塞给李巍:“接旨吧,别让内侍久等。”
内侍忙道:“不敢,不敢。”
宋相恒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