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番外完】
  那景色很美,美得胜过世上任何一副色彩鲜明的画卷,但看着湖面微微的波荡血色残阳,她只感到一种盛极必衰的悲凉。如艳烈的霞阳、又如他们。

    湖面破碎搁浅的橘金赤色,会比来日动乱降临时的碧血残躯,更为刺眼吗?

    还未曾经历、直面崩裂的华胥不能回答。但答案必然是肯定的,因为夕阳黄昏有不止一次,人生却是不能重开的。

    所以她只能坐在船舱外,望着粼翻光滚的无垠水面,想起自己阅览完剧情后写下的一句话:

    怨杀陌路客,

    最恨不同生。

    她知道,那不止是自己的抒发,也是很多人的心声。

    在作为看客、参与者甚至抵抗者的路途里,华胥接触遍了离这件事或近或远的人们,深刻发现:原来罗浮上为此痛苦的人多了去了,这不是任何人想要的结局。

    这位被冠以罪魁祸首之名的饮月君,丹枫,大抵其实就是一座深长的隧道。

    内里空荡漆黑,泛着不知该怎么形容的冷,孤独无处不在。但只要有人喊一声,回响便可久久转荡。于是声音留下来了,痕迹也留下了。

    可回声到底只是回声,就像人不能只有回忆,还得有一个值得期待的未来。所以,他想把所有留下声音的人,也都一并留下。

    从此,无别无分。

    果真同她一模一样。华胥半将神思抽出回忆,眼前朦胧的夕湖风光已经彻底没了光亮,只剩深厚的暖丽色彩在斑斓铺叠。

    周遭还是拥挤到足以淹没画舫的藕花荷叶,在小竹窗里外剐蹭又婆娑,摇晃地打着不停歇的摆,还蹭掉了好几片荷叶。

    丹枫还搂着她,恰好瞥见一茎莲蓬甩着头栽进来,便不客气地以水刃削断,收入船舱里,去了手套慢慢剥开,将莲子递到她唇边。

    少女略微低头,以齿尖咬住,将泛苦圆润卷入舌下,避免说话含混不清,习惯性问:“我们现下漂到何处了?”

    “看不大出,应是新地方。”丹枫坦然,短暂分了一眼往周边看,就又重新专心剥莲子喂她,态度岿然,“不知这次会遇上哪片岸。”

    他们定居在这处水云乡,竹林荷湖、青山金水,傍晚闲暇就来泛舟,随波逐流地漂,总归这片棹月湖面积大,每次都能遇上新风景。

    闻言,华胥从他怀里稍微起了身,没理会腰间还紧揽的手臂,目光打量寻找向船外可能熟悉的风景。

    湖岸边的青青杨柳早已不在肉眼视距中,但黑洞细旋,又可再望见细沙起伏的岸堤,隐隐架着回廊九曲,红楼朱台。

    “真是认不出来了。”她遥远瞥过那些林立的楼台,半开玩笑,“若是漂出水云乡,那回程可就麻烦了。”

    “担心什么。”

    丹枫轻笑,苍青眼眸弯挑眼尾,将她往后捞了捞,低头俯在她颊边,爱恋地以鼻尖蹭碰过去,姿态亲昵:“只要靠岸,自然能寻到路。”

    “水中,素来是你我的天地。”

    且不说有她那几乎全能的时间权柄,即便没有,别说游船漂流出了水云乡,出了这片大陆也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有水,那就是龙裔的天下,何况还是持明真龙,司水之尊。

    华胥停了一停,心觉也是,而后蓦然失笑出一节气音,像是在想自己怎么忘了这茬,肩头随之耸动,忍俊不禁:“所以,这算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未尝不可。”

    丹枫也笑,声音轻而短促,眼底苍青郁丽过满湖千顷翠色,短暂瞥了眼景色,便收回来,盈着柔软而明冽的纵爱垂望:“晚暮荷湖,合得这首如梦令。”

    “正好。”

    他回目,越过矮榻边的引香冰鉴,视线直向另一侧的小几上看,估量在粉青瓷碗里、那只东青釉的执壶上:“再久恐怕便冰镇太过,生寒了。”

    言罢,丹枫半低下头来,无声问讯她的意见。

    华胥倒不在意所谓生寒上火,她早就不受这些影响了,把砒霜当饭吃也不会有任何伤害,所以只应了一声,表达赞同他的决定,继续倚在矮榻里。

    渐晚的天光稀薄而秾暗的落下,透过湘妃竹蓬,在覆着的软烟缎纱里被晕开,化成一团又一团朦胧的幽若丽芒。

    耳边是琉璃盏开,执壶倾酒入盏的清哗细响。她收腿坐到榻尾,伸手掀开了舱前竹泪斑驳、掩着外景的湘帘。

    霞光在夜色侵袭里越来越浓,浓得变成了紫色,像在酒水里被揉烂的葡萄糜,混着绯艳的深绚,将船头琉璃灯都映出绮美的光晕,如醺如醉。

    这色彩,比任何场景都更适合醉生梦死。

    空气中含着与湖水蒸晒后相互交融的暑气,半退不退地搁浅在风里,荷香叶息萦绕肺腑,形成一种让人清醒又自愿沉沦、只想闭眼的适意。

    沉醉不知归路。

    华胥索性出了舱,坐在舱外特地空出赏景的甲板。荷叶相互摇曳牵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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