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本不打算让他们来,避免牵连问责、落了口舌。但已见面聚会过,五人知她要往鳞渊境再行作为,不跟来绝对是天方夜谭。
她并不希望任何人被此治罪。
眺望着汪洋与夜天相接的那一线细淡分割,她抬手,在皎月拨辉的空明里握住一团白光,由衷道:“素渺也好、绛罗也好,我都于她们有愧。”
龙师落英早已身死、却又奇迹的有了转生,结果这一丝生机带给她的也是案牍劳形,让持明彻底和喜爱的逛街游玩说再见,扛起高压。
十几万年不曾背叛的追随,却换来没良心的领导这样对待,任谁看了都得打抱不平、说一句不值。
素渺亦是如此,始终坚定龙女派领头龙师的立场,临到结束,却操劳到了快转生的最后一刻,真正从青春到年迈,呕心沥血了毕生。
想到这里,华胥不禁有些好笑:“这八百载一程,到底也还是叫他人替我负重前行了。”
她说得失笑,尾音轻盈,如吟如叹,像枝头浮流的云絮。分明是风华正好的好容貌,却显出其他几人都无法比拟的沧桑遥远。
丹枫望着,不自觉皱了眉。
他经历过很漫长的梦魇,从生至死、欢愉痛苦的百年都压缩在一夜,恍惚又混乱。
过长的时间削薄了精神,吞噬了鲜活,让本该是青葱岁月的魂魄开始生锈,斑驳落漆,短短几月便让人迅速衰老、压抑沉闷下去。
深陷过其害的经历,让丹枫对人与物身上承载的时间格外敏锐,所以轻易捕捉到了少女身上、几乎万载岁月的古重。
直此,他才有时机最真切地从少女的眉目里去瞧,去猜探在那些他们一无所知的岁月里、她都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凝眉望着那双眼,望着与记忆无甚差异又天差地别的身影,丹枫只能感受到沉淀累积满的、曲折的长久时间。
她似乎已经是最合格的长生种了。
“所以今夜。”
宛若吟咏的语调在尾音里染上笑,少女没有回应他们的忧愕端详,反而由衷欣愉地说:“就是也叫她们脱出其中重担的日子了。”
白裙舞曳,绡纱泛亮,在稍纵即逝的反照里转折出烟月雅色。她未曾回头,径直迎着倒灌的月光向古海走去,置身向盈盈飞舞的光尘里。
清皎照落,冷光顺着发顶跌下,滚落满衣,熠熠在云海绣纹上跳跃,活物似的继续摔滑,撞进腕间才被重新扣起的花丝银镯上。
“好花良月,光照喧夜。”
青蓝雾火骤然升腾而起,丝丝缕缕地弥漫起白茫,如将天地都扯盖了层半透明的薄纱。
少女踏上水面,迢遥已漫海而生,天青雅色覆盖满视野。幽光穿透过飘曳的轻绡白衣,自海面升上星海,笼罩了仍在航行的艨艟。
运行六舟的系统在此刻重新连接似的闪了闪,电流滋声在无数耳中细微炸响,令整座仙舟都在此刻陡然静默。
“故人而今登临神位,再度归乡,了结旧恩。”
画面清晰在眼前浮现,仿佛顷刻越过万万里、越过无数洞天,直接站在了鳞渊境。
白火如雾,自海下纷浮汇聚,凝结成一颗缩聚的月珠:“我虽非持明之祖,却也有掌下龙裔。今联盟六尊并立,归乡客华胥、便锦上添花。”
“再管最后一事。”
垂至脚下的长发华美如绸缎,龙角峥嵘而生,绮艳极光从衣角裙袖向上攀爬、蔓延,染作一身瑰裳,山海绶帛、星轨蜿蜒。
化作天体的神灵回眸,倾倒的光华霎时冲击向每一道精神。修长甲面弧光潋滟,指尖拨点、顺势挥垂落下,引得满袖璀亮倾洒。
剔透纯净的青蓝光点在夜色里轻盈纷扬,簌簌向波澜粼粼的海面飘去。
她说:“星神「不朽」华胥,赐赠罗浮龙尊绛罗,此后真龙传承完满,成骊龙之相。统御古海新生族裔、衔珠玄骊一脉。”
“而持明本族有古海相护,轮回转世、无生无死。”
乌黑赤鳞的矫健游弋而来,吟啸悠远,神灵翻掌按下月珠,重新唤浮起一梭悬日环月的无色虹晶,语声空幽:“不及穷途、无以延续。”
“至尘缘了结之前,永授令使于持明六脉真龙、及。”湿凉火焰自指尖升腾,燃烧至她浮星流光的裙袂,如一脉艳煌异火,“倒悬海,蜃焰一裔之长。”
无数双眼睛睁大了,一眨不眨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里。他们只是看着,双眼与大脑仅剩记录的能力。
而少女于古海中央转身,见朦胧游离的大雾遮天蔽日,隐了数道围着她立足、姿态不同的眼熟身影。
“苟富贵、勿相忘呐!”
挺拔如淡翠青山,苍葭衣裳的少年向她招呼,眼睛是无可比拟的鲜亮绿色,哪怕大雾茫茫,也掩盖不住光彩。
任是碧落浅衣的龙角女性不甚满意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