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难得学一次这乐子神,一败涂地难免不大高兴,皱起眉,就看见阿哈也从袖子里掏出张玻璃纸,边折、边坏心眼地咯咯乐。
祂显然更熟悉这类活动,三两下就折出只栩栩如生的纸鹤,故意捏到她跟前,欠嗖嗖地拖长音调:“让阿哈看看~是哪个呆瓜如法炮制,结果翻车了呢——”
“哦,原来是我的笨蛋时间!”
星神捧着心口,慷慨又深情地作拥抱状:“没关系,阿哈这么爱你,就算你是连纸船都折不好的大傻瓜,阿哈也会大方地为你补救的~哈哈哈!”
言罢,祂就在少女略显无言的目光下一拽,生生将绚丽纸鹤扯出不知何时折进去的两条细长直腿,并欢呼着甩手扔向了小船。
薄光灿烂,如飞跃的细星,脱手就活了过来,拍打着翅膀飞向小纸船,与它天衣无缝地融为一体。
仿佛本就如此模样般,船只迅速变成可载两人的大小,纤薄甲板船舷如水晶冰层,泛着精美的脆弱光泽,昂起一条优美的玻璃鹤颈。
“来吧时间!”星神格外热情地转过身,扬着斗篷如蝙蝠展翼似的伸开手臂,声情并茂地招呼道,“让阿哈来最后送你一程!”
华胥顿了顿,眉尖几不可见地弯蹙一下,微妙瞥向水面悠悠停泊的彩船。不禁担心这船开动时,是否会变回那只长腿纸鹤。
她折纸化船的举动,就是来源于某段过去里、带着她遨游星海的阿哈。那是没良心的欢愉极其少有的、温柔体贴的时候。
但现在今非昔比,这长了两双筷子腿的纸鹤也是少女头一次见到,所以要说它待会儿直接平地起高楼、巍然站起来奔跑什么……
阿哈完全做得出来。
思及此,华胥盯着鹤颈修长的绮幻小舟,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怀疑与顾忌,颇为委婉地道:“我是觉得,也没有必要非坐船不可。”
“这可是我们友谊的小船!”阿哈受伤无比。
“那你先保证它不会变异。”华胥不为所动,目不斜视地直望祂的双眼,认真到几乎沉肃,“向巡猎发誓。”
星神萎靡不振地垂头,丧气地连硬壳面具都变成了软化的年糕,失望地蔫蔫卷下来:“……好吧,阿哈发誓。”
值得庆幸,阿哈是言出必行的星神。
祂遵守誓言,确实没给这一路带来小船拔地而起后、再拔腿狂奔的惊喜。水晶船悠悠滑过星子细碎的海面,不知去向何方。
途中,她编辑了一条跨越时间的消息,发送给了星历8072年的竟天,那个算是她半个学生的玉阙太卜,解答了对方昔日的疑问。
待小船停靠在通往灯火长街的出口,破天荒安分了一路的欢愉终于再度出声。
“哦,接下来你还有什么打算呢,警惕心很强的时间——”
藏在面具后的眼神里依然酝酿着浓厚的趣味,灼热、又纯粹的透过记忆,向她戏谑又好事地锁定,怎么想都含着几分不怀好意。
华胥眨眼,雾蒙蒙的眼前骤然如刷新似的清晰,连带眼前浮叠的幻影也被驱散。
“……龙女大人。”
温朗声音在海潮更迭的辽远喧哗里放轻,像不愿惊破夜色,又像在舌下喉中含藏着未可出口的话、所以牵绊着喉嗓。
她循声转头,迎上一双才告别不久的鎏金眼目。
那颜色仍旧鲜活,金阳璀璨的醇灿,光华宛如日暮水面,粼粼波跃着许多翻折、浮沉又辗转的东西。
盈着轻萦的纵容深长,说不上具体是什么,仿佛丈量到了她早就隐没入骨骼躯壳下的起承转合。光点星粒似的闪动,生出极其熟悉的柔软神采。
焦点半凝半越,端详许久,而后便全数收叠殆尽,若无其事地笑起来:“生死并肩多年,龙女怀有如何远智慈心,我皆知晓。”
清月白夜,海声嚣嚣。
鳞渊境辽远的海面翻滚乌蓝浪涛,跌宕起伏,圆月高悬的清亮华光泼落满境,将海面铺满一层碎鳞般的霜。
“持明繁衍遗患一事,自千年前被困扰至今,仙舟有心无力、难以相助。今日有解,”
“景元。”
华胥未卜先知地预料到他即将要说什么,对上他略有讶异的眸子,径直道:“星神现身,是足以震动寰宇的大事。”
“超脱血肉的天体若有思量,人不知不觉、更不可阻止,理所应当。”
她不偏不倚,理所当然地补充纠正:“昔日是我接任持明尊君,亦是我一走了之,甩下了烂摊子。如今回来收拾,是分内之事。”
“是我将一切扔在罗浮,由素渺处理、令绛罗强行成长。若要论罪,首当其冲。”
少女既镇定又淡然,回头重新眺望向滚滚不歇的海潮,字音悠淡:“哥哥早已卸任,绛罗竭全力打理持明,你亦殚精竭虑治平罗浮。”
“是以仍属仙舟、仍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