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140
涣散而重影的地面,模糊见血泊离自己越来越近。

    朦胧里,她望见一对被削断、扔下来的龙角。

    清透无暇,胜琉璃美玉,染着血掉在这片肮脏到连影子都看不见的地面,很快也蒙尘似的散去莹光,归于黯寂。

    那一瞬,华胥感到有什么要从胸口涌进喉咙,她张张口,却发现自己原来不是要呕血,只是有一声细弱的泣音,像濒死的呜咽。

    ……废物,无能得只会哭。

    心底声音反应似的静默刹那,便毫不犹豫地刺向了她,带着因无法向外、便在束手无策里先击穿自己用做开锋的痛愤。

    肩臂有紧紧桎梏的力道,她挣不脱,余光又见数枚手臂粗细的钢针落地,铿锵跌响,像对罪人生息将尽时怜悯,脱出千疮百孔的骨骼。

    “锁龙针已拔。”

    灰尘血液交杂的气味刺激得胃部翻涌,眼眶酸痛,华胥忍着喉咙里阵阵反上来的咸苦,瞥见站定在身边的锦袍。

    女声漠然,居高临下地站定道:“十王慈悲,准允你和这个罪人告声别,记得别误了龙师给他举海蜕生的时辰,掌鳞龙女。”

    华胥没给反应,断甲的指尖鲜血横流,却仍抓握在石柱凿痕、青筋紧绷。

    无光囚室掩盖了一切表情,也将扭曲滋长的偏执杀意藏得天衣无缝,尖锐连心的痛感从指甲传来,熄灭不去她愤恨的迫切。

    这针也该扎他们身上。最好扎进心脏、最好扎进脖颈、最好捅穿脑袋、最好仙舟这般医疗发达,也救不回他们的命!

    他们该死,他们天下第一该死!

    寒冷的怒火在心头攒成愈演愈烈的一团,烧去她所有的忍耐,指尖断裂的疼痛已唤不起分毫理智。

    浓郁腥气被拥入手臂,余温未尽的血湿透了衣袖,重量却轻飘飘的,带着命不久矣的微弱,逼出满眶滚烫。

    恨意不肯令泪珠落下,华胥满心满脑都在固执又疯狂地想:

    ——如果能杀了所有人就好了。

    杀了他们。杀了罪魁祸首、杀了摧毁这一切的人、杀了聚在这里咄咄逼人、喋喋不休的每一个可憎面目。

    每一个,都去死。

    正想着,耳边忽有含着滔天怒意的拔剑铮鸣。紧接着是刺破血肉、割开喉咙的咕哝喷吐,或近或远、全部闷重倒地。

    意想不到的变故让华胥惊而循声抬眼,逼仄阴冷的囚室猝然摇晃,如海市蜃楼般消散、再不见踪迹。

    泪光颤巍巍地自眼中消逝,映出一片苍凉日暮。色如金沙倒灌,铺开无垠的旧黯云光,深灿落入血流成河的鳞渊长阶。

    腥艳与橘金交织,涓涓向青灰地面渗淌,高处看,宛如铺地蔓生出一丛又一丛崎岖的血珊瑚,绘出独属于海国的修罗地狱。

    远处浪涛轻柔拍岸,少女怔愣着,看见一具又一具身体被抬起,放进清水里泡尽血污、扔进波光粼粼的古海。

    “龙尊大人。”

    阶下有人恭敬来报:“龙师中的叛徒已全部处理干净,待他们古海重来,便能为您效忠一生、至死不渝。”

    意识还未反应,手掌已抬起示意对方退下。不想,僵硬到麻木的骨节一松动,便有三尺青锋“当啷”落地,击出金石脆鸣。

    华胥这才发觉,自己手里居然还握着柄剑,用力得过分,好似在抓救命稻草般,几乎能让骨骼与剑柄长在一起。

    未净的血河还在汩汩流动,触目惊心,让她嗅到满鼻萦绕的、铁锈粘腻挥发在海风的味道,神思却只顾方才听到的关键字:

    龙师。

    是了。不久前的记忆也好、深埋肺腑间的心情也好,都证明这些就是她要杀的人,她杀对了。

    可她仍旧无法高兴起来。

    大仇得报理应痛快才对,可华胥还是只觉心疲力竭的压抑。没有畅快,没有释然,只有更加让人直不起身、说不出话的悲哀。

    或许,是因为他们不是真正的龙吧。无法抽筋泄愤、剥鳞报复,也无法削角凌迟一报还一报、将她积攒的怨恨百倍吞咽。

    真正的龙早就死了,真正的龙早就离开了。

    激烈到汹涌的知觉带来这句穿过长久岁月的叹,冷却头脑四肢,在耳边一遍遍重复、环绕,直至那张脸再次褪去血色。

    夕阳渐沉,金光海面翻涌着浪头,似是通过龙裔间最纯粹的传承感应到她的心情,希冀借此平息、抚慰她的恨与痛。

    可惜能哄好她的人早就死了,而死去的人不会回来,这些都是无用功。

    淤堵在胸的气息泄出,无力而疲惫的化入风中,仿佛支撑身形的脊椎也随之被抽了出来,少女猛然跌坐在地。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在完全坠地之前,有一双手稳当又迅速地从后接住了她。

    像最后生死相托的信任与依仗,温热暖融的气息扑来,带着沉稳清幽的木香,如金秋时节掠过田野长林的风,吹散了满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