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华胥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所听,茫然不已,她反复怀疑着这句话是个反应,却在对上青年眼目后,刹那抓住了这话的意图。
顿时,少女深深感到了无力的不可置信,险些发不出声音回答他,忙不迭摇头:“不行、我不能……”
“听着,阿胥。”
丹枫沉沉阖目再启,强撑着透支的精神、吐出一口滞涩气息:“你年纪尚小,应付不来龙师,而我已然铸成大错、不牵连你都是最好的。”
“将我拿下交给将军、平定持明动乱。待罪状广告仙舟,至少联盟会认你功绩,让冱渊他们有插手的余地。”
“不能这样!”
听得通体冰冷战栗,华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竭力压抑着语调试图挣扎:“总不可能一点回旋的机会都没有,总会有办法的!”
这是他毕生奉献的仙舟罗浮、是他始终有所牵挂的家乡、有他殚精竭虑的族人、更有同他出生入死的袍泽!
他居然要自己广散他的罪业、好被万人唾骂,方便她踩着他的血肉坐稳位置?
他怎么会觉得自己做得到!
少女又惊又悲地想,却听他再度低抑吐气,仿佛这条生命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暂时缓解身上致命的沉重。
“阿胥。”丹枫垂目而唤,终是除却缄寂外再无情绪,宛如死海一片,“祸事已酿,即便为此赔进终生,那也是我自食恶果。”
“但这与你无关。”
不是商量或建议,而是近乎弥留嘱咐的退路,他轻声道:“若你来日无力政事,便弃了争端、待在丹鼎司,放权交于仙舟。”
那积满灰烬的眸底仿佛静置了万年的废弃深潭,死水幽幽,无波无光,投来的眼神如被风卷起的飘蓬飞絮,深轻似叹:
“……好好活下去。”
只要别像他一样万劫不复,此生即便庸碌也无妨。
永别的预警在心头震响,地动山摇般剧烈的恐慌,华胥来不及考虑其他,本能地倾身抬手,想去拉他:“等等!”
白影转身,冷雨浸湿的衣角自她指尖擦过,少女扑了个空,却错愕地猛然撞入一片幽深水下般的古旧锈绿里。
滴答。
又是令人心惊胆寒的滴落声,砸在地面细小四溅,如投石坠湖般空旷回响。待冷冰冰地撞上四方石墙,又收束回来勒紧内脏。
她骤然绷紧了浑身收攥指节,汗毛倒竖的幽森悬在头顶与每一寸皮肤,忍不住在这苔藻潮凉、像是囚笼监牢的环境里打了个寒战。
固厚墙壁密不透光,缝隙都被填得严严实实,四方悬着狰狞兽首凶恶紧咬锁链、怒瞪中心。仔细看去,眼口处还泼溅着斑驳血迹。
她好像,方才来过这里?
熟悉感隐秘攀升,少女循着粗壮铁索转折再望,定格至某处时突然僵了身体,死死盯住了鲜血淋漓、几乎融化在幽浓昏暗里的一道暗红。
那是她方才见到的人吗?
直觉与灵魂都告诉她,是的。可望着半空被重重锁链悬吊,刑痕遍布、尖锥钉身的血淋身影,华胥只觉不可置信地眼前发黑。
浑身脱力地站不稳,她虚浮半步,眼看就要跌倒,硬是踉跄着撞上身后的镇恶石柱,指尖猛然卡入粗粝的刻痕,竭力支撑起身躯。
后背磨硌,甲尖好像断裂开来,迸发大片尖锐痛意,刺激得少女惨白了脸颊,痛惜又煎熬地缩颤着瞳孔。
大抵是听见了动静,伤痕累累的身影睁开眼,侧目向少女投来。须臾,认出她的青年艰难呼吸,强撑着微弱语声提醒:“当心落英。”
“龙师……皆不可信。”
闻言,自恨自责的悲怆油然而生,逼得少女不得不弓下身、才能继续喘气,胸口里直泛起几乎咳嗽的笑意:
她是何其叫人放心不下的弱者啊,能让在他自身难保、奄奄一息之时,都费心竭力地去提醒。
什么都帮不到就算了,还在让别人反过来操心,你到底何时能够成长呢?
华胥这样问自己,藏在血肉之下的煎熬还未褪去,双目却已然将脚下血肉黏连的苍青鳞片看了个清楚。
“轰”——
弦断崩出的巨大嗡鸣炸白了认知,看不见的思维与思考能力轰轰烈烈碎了满地,摔得七零八落。
那是什么?
鳞片吗?
她一瞬不瞬地凝着那零落的漂亮青鳞,摇撼的乌黑里倒映着染血玉光、万千疑问既后怕又拖延遮掩地涌上来,挤入狭小的意识里。
它们是谁的、是什么的鳞片?
然而,没等自欺欺人的茫问被抒发尽,撕扯血肉的声音又清晰入耳,是刀片拔出血肉,又狠厉剜下。噗呲、噗呲。
循环往复,从未间断。
脑海被声音填满,一丝空余都不存在。少女直勾勾看着因眼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