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晴光大好的罗浮,季夏三月的开端。
他看见自己披着红衣坐在桌边,刻刀在指尖稳稳捏架,浓灿稠密的晴白从窗口涌入室内,争先恐后地触摸桌角书架。
光子飘落,在雕刻工具的棱锋上炸得粉身碎骨,闪烫进虹膜。紧接着又把他掌心如海的石料照得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蝶翼间足够活动飞起的空隙被凿开,蝶翼浅纹被天衣无缝地换成玉兆篆痕。只待最后一笔,便可被收入匣中,组成星阵之一。
蓦然,檐下惊鸟铃被风吹出玉振金声,在聚精会神里被模糊了足音响动,滚烫的窗框边搭上一双白皙的胳膊,难得欢快地向他呼唤道:
“应星哥!”
工匠浑身一震,条件反射地向潜意识里指挥的方向去看,瑰丽的眸子刹那缩放,正好锁定低头涂揉药油的少女。
她没有说话,他却蓦然醒了。
“叮铃铃。”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惊鸟铃却又在脑海里响了一声,正好填补了胸腔内突如其来的悬停,好像那声笑唤后的轻颤玉振,才是他的心音。
恍然,应星看见灿稠如蜜琥珀的光照被焚毁撕裂,像撤去了面反光的镜子、又像烧掉了能反射的塑壳纸。
明烈褪减,正露出一张清艳缱绻的熟稔容颜。
恰逢她在璀冽间交叠重合,感受到目光般重新向工匠回头来看,又抬眸莞尔,轻偏头呼唤:“应星哥?”
……原来镜是如此。
朝霞下的榴花朱火开始摇曳,恍然如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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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个逆水寒试图捏脸,十分钟后成果不尽人意手机却烫的可以煎蛋,怕的连滚带爬退出卸载,继续码字
第112章 友来
“飒——”
炎热黄沙随风游走,在荒芜旱漠里逶迤着瀑散,落进粗糙的深黄沙砾里,在璀璨明阳下如同被筛碎的黄金。
距离出征,已然过去十个多月。
来回辗转在戈壁大漠里,仙舟云骑们对这片壮丽又荒芜的土地、几乎快比很多本地住民都了解危险地带分布何处,伏击合围得越发得心应手。
势如破竹下,慧骃与军团在周旋中屡屡战败,仙舟联盟的战斗逐渐接近尾声,连带着华胥都可直接脱离战斗、专心坐镇指挥舰。
舱壁被白日的毒辣稍微柔化成凉淡,沾染着些浅薄的冷蓝幽盈,不远处投影的字符细碎,缩聚成模糊的光印。
沙盘显示着起伏戈壁与无垠沙漠,标注点呈不同符号在地势间隐隐现现,投入清定黑眸里。华胥伸指勾连玉兆、流畅点亮以星宿为基的阵列。
仿穹观阵所造就的洞微仪被拨动,星宿阵列联通信息投入计算,别卦随着运转慢慢飘出,组成事件的起承转合,显示在主人眼中。
投影不断更新着战报与各项实时数据,少女在各式地形坐标图上扫过,撤去多面不必要的投影,又去关注各方战场的坐标变动。
将巡海游侠们提供的轨迹叠加进总地图,终端轻闪,而后显示出一张将几方战场都包括进的全面地图,明灭着逐渐开始有些靠近的两色萤海。
见此情况,少女下意识蹙起眉尖,立即开始排查诸方实时更新的讯息,同时有条不紊地调动终端权限,打开玉兆频道:“诸位云骑将士请注意。”
目光锁在地图,她目光起落沉稳思忖,手下标红一片地区:“游侠方坐标有变,已靠近金人战队东北方千米外,为防止战势混乱,劳请避开该坐标点作战。”
“是!”
频道内传来齐声的回应,看方向指标出现改变箭头,少女便切换了空频,未再下达其他命令,将视野内的屏幕飞快看过,一一排除风险。
紧接着调出飞行士的视觉屏幕共享拉到正中,华胥依紧要次序将实时投影在周边排布,习以为常地开始一心多用。
虫群与孽物目下皆是强弩之末,不日他们便将得胜,各自归返主舰。巡海游侠最后要抓捕的永恒学者头目,余下残党也被围堵。
胜果,已是囊中之物。
玉兆阵列得不出除胜利外的任何结果,就像卦象对此只显示“万事大吉”四字。对于这个结果,华胥心无波澜,继续镇定地去整理现有数据。
就目前进度估算,最多不出七日,他们三拨人手就可以准备各自告别,回他们该回的地方去,继续自己往常的生活。
而彼此告别后,他们大概率会跟这群直率仗义的游侠们,说永别。
翩影不年轻了。这个概念始终在华胥脑中不断盘旋、提示,像在告诉她这个没什么良心的便宜徒弟,很快,头顶敬茶学艺的师父就是个老人了。
她在仙舟太久,也沐不朽恩光太久,久到忘记了人间有衰老,恍惚以为大家都会是青春不老的寿终正寝、以为随意挥霍的利索四肢会永远带他们去到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