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太好了。
但或许是执念太久,连梦魇都算不得的记忆搅动海潮,骤然叫她想到,若命轨如常向前,眼前的人又将如何呢。
化龙、复生,而后堕入永狱中。
“怎么了?”
像是觉察出妹妹情绪的细微变动,青年忽而转变了神情,关切地看向她:“在想什么?”
那双看似空冷的眼瞳透彻得几乎生光,彻底落进视线正中时,猝然让华胥怔了半秒,许久停顿后才说:“……没什么。”
“还在想那些事么?”
略疑问询一句,丹枫便从她闪烁动的眸子里洞悉了答案,青年凝顿须臾,又陷入了那不知该何以宣诉的状态。
充斥他前半生的多是发号施令,不然便是简短交涉,因而如何说出触动人心的好话,持明龙尊是毫无涉及的、丹枫更是。
黑色手套包裹着的指掌附在肩头,克制住了条件反射的收紧,而在他说出什么话之前,华胥先开口了:
“哥哥。”
熟稔的称谓从喉中钻出来,莫名渗出胸口的冰凉,让她缓慢移抬过眼,字声轻飘地问:“若战斗当真终止在光矢落下后,你会怎么样?”
她看起来对这问题没什么好感,却并不是讨厌憎恶的情绪,而是一种广袤却细薄的难过,再度透出那股安静又岑寞的悲哀。
好似哀寂到了极点,哪怕圆满也洗不去分毫,墨色双瞳泛着细碎浅光,投落进她眼底筛碎,不知为何,就变成了夕阳下悲凉的残暮。
这兴许就是她始终缄默孤戚的原因。丹枫想。
他没能立即接上话,深郁冗长的愧黯浓烟般裹挟而来,蕴荡出不知从何而来的无声哀忏。字句纷纭杂乱着,拼凑不到一块。
烟缕般细弱的低沉密密麻麻缠绕起来,像是已经跟随了他很久很久,静静铺延开一场秋雨,淅沥的弥生寒冷。
说来当真悲凉,若不是真切知晓妹妹身份,以她满身经年万世般的沉疴,没有人会怀疑她龙尊的身份。
所以你经历了什么呢?
苍青碧玺在眼睫颤动般的眨落里垂敛,似悲似悯,不知想到了什么,丹枫轻声回答:“……会一直记得你,记得你因我而死。”
“即便站上战场是我的选择。”华胥不出意料地平静陈述,目光定格在青年身上,像被烟雨后湿润的雾气沾染,不灼不重。
算不得久远的记忆重新翻涌,让丹枫平静而坦然地注视上那双眼睛,补充般郑重,像在认真分去其中一半的责任:“那亦是我的选择。”
这是他所做下,唯一一个不知错对的选择。诚然因此众生圆满、但也没少坎坷磨难,甚至屡次身涉鬼门关。
他的私心是希望华胥能自由安稳地度过一生,而教授她武艺,也只是因为与其等待被守护、不如自保这个理由。
丹枫早就做好了让华胥离去的准备,很早很早,可妹妹并不打算离开。
他有时候会觉得,或许有的飞鸟就是春至便必定归家的燕,因此屡屡往后看、回头看、甚至迈步往回走或根本不离开。
直到光矢落下,他才知道或许有的飞鸟并不是不离开,她就是为了燃尽自己而来。
华胥沉默了,感到一阵说不出话的哽哑。木涩感堵在胸口,连语句的腹稿都打不出来,仿佛情绪在此刻凝结。
隔了好久,她像是终于打算坦然什么重要节点,眉目波漾着沉凝折转,想水面划过了粼纹那样轻快地闪掠,又问:
“那如果,有办法可以重新造出一个我,那大概率并不是我,但却是一个复活的办法,你会用吗?”
少女眸眼里浮游起颤烁的光,如同透过碎裂薄冰的清白月华,悲伤地看着溃散的终结,像个把眼泪都流干的可怜看客。
只需望一眼,丹枫便能在在那双眸子里,读懂经年隔世的隐晦讯息,了然道:“我便是闯了如此祸患,对吗?”
唇齿读音组织得格外轻缓,犹如枝头柳梢的薄絮飘落,几乎是落出唇瓣的时候就能溶解风化,但还是问得少女没了动作,抿唇不言。
纵然她不回答,丹枫也已从中析出了大致。阖了阖眼目,他音色平淡如常,只隐约有些倦喟:“这是拯救吗,阿胥。”
“可能是。”陷入回忆的失神迷蒙盈目,华胥放空了须臾,低着头如实说,“持明人口的新生,就在于此。”
丹枫岿然不动,毫不为此动心的模样,眸色沉静地伸手去揽她披散的长发,俨然已经洞悉了结局:“但这也将招致灾祸。”
“是。”
“……”
毫不犹豫的回答叫青年沉默了少顷,手中动作停滞,数秒后才情绪不明地抬眼,流露出数百年来也不为人知的悲冷孤哀。
那是无人在意的摧折,苍凉隔着言语刺入骨骼,使得骨血肉身俱化荒芜、寸草不生。但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