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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丧失本就无人在意的生气,从不愿如此。

    无意识蜷收了修长的十指,丹枫目光错开须臾,又不动声色将柔软发丝握进掌心里,遮掩了动作:

    “活过来的,当真是我想救的那人吗?”

    “不是,那是另一个人。”

    尾音空荡悠长,似幽谷里孤寂的回响,轻得像是怕惊扰或暴露什么,又或许,这只是人在面对不知如何宣述的共同选择。

    华胥没回头来看,目光半飘半渺地游荡在窗外那框风景,虹膜燃烧着一树红,如同蓬勃的焰火:“但或许可以拯救持明的无法繁衍。”

    但他其实没有选择的,她知道。

    视线在裙摆堆叠出的蜿蜒褶皱里游走,与语气一般漫无目的,快要化成沙流逝的尾音微微飘着,轻盈得滋生出一种倦累的无力念头。

    那是类似束手无策的情绪,冰山一角地透露出精神上辗转来回的重压,摇摇欲坠。

    耳下猩红的长坠荡漾在长发里,将暗金菱环的反射明灭也遮掩在发下,左右摆动着,恍惚牵动了隐隐动荡的眼眸。

    不论那些跌宕卷荡的是隐忍下的痛苦、还是命途多舛的荒凉,青年终是阖目悉数收敛,低声叹:“无解之局。”

    他听出来了,这就是一场近似围猎的死局,而被围猎的对象是他,从来只认为、也一直猎手身份出现的他。

    长久受困于前生,始终苦于无法独立,他饱受如此磨难,又怎么会认为新生的生命与旧人有关系呢。

    要怀着怎样的心情,去创造一个与故人仅有血缘关联的陌生人?

    丹枫曾想过,结合他得到的所有信息,从绝灭大君、令使倏忽到持明龙师的布局,他到底要如何听信龙师误导,才能铸成大错。

    今天,他终于想通了。

    要到持明穷途末路、要到终于无法忍受因孽物而肆虐的死亡、要到龙心快要真的将他吞噬同化、要到终于快化作“龙”。

    化作那认为‘生命死去只是世界拂去灰尘、无须在意,龙裔不止持明、而其他种族的生命也终会诞生’的龙。

    试想在那样惨烈的未来里,友人尸骨无存、同袍十不存一、族人入灭凋零。而他很快就要什么都不在意,哪怕是曾有恩于他的故友。

    彼时生死皆漠视,孑然孤身再非人。

    丹枫不再会是丹枫,“龙”也不在乎丹枫所在乎的一切,包括下任转世新生的“龙”亦是如此,他还能怎么办呢?

    ……走投无路罢了。

    而持明生理近乎不灭,无法繁衍是因规律平衡,若要生生不息,那么代价大抵便是失去转生。

    但有多少持明愿意失去转世、他又该以什么方法去达成如此等价交换,就在紧迫到极点的逼仄时间里,想到这些的解决办法?

    最终只得铤而走险,赌一个未来。

    “此事中伤了无数人吧。”凭借着对自己的认知与了解,丹枫推测出大致,阖起的眼眸睁开,语声晦涩难明。

    华胥顺势抬眼去瞧他,望见兄长秾艳的朱红眼尾,仿若看到了干涸在眼旁的猩丽血泪,声音忽而就变得涩哑:“嗯……”

    她在犹豫自己的坦诚,既想彻底让罗浮脱离如此走向,又怕宿命阴险再度让他们重蹈覆辙,因此总显得不够果断。

    这是有些令人讨厌的性格,习惯性的左右摇摆、踌躇思虑,总要不断找理由说服自己才行。

    所以华胥现在也在思忖,自己现在于优柔寡断下决定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吗?

    “也包括你,阿胥。”

    清冽音色敲碎胡思乱想的无形壁垒,是丹枫轻声接续上断掉的话尾,侧目向她。

    少女身上的薄毯已经滑落在裙摆,潦草半围住腰身,而她不在意。眉目鼻尖被夕光流照、光影亲吻着,勾勒得面容极不真实。

    她没答话,大抵也是答不上来,因而暴露了惊讶。丹枫没追问,却说:“但你为何会为素不相识的人而入局?”

    这只是一个想得到答案的问题,不含其他,且哪怕不说也无妨,华胥知道,但她还是回答:“我说了的。在你们不知道的地方,我就认识你们了。”

    “那依旧素昧平生。”

    “不,我知道很多,只是你们对我素昧平生而已。”

    “这样你也情愿吗?”

    “你不是也照样把来历不明的我捡回去、倾囊相授了吗?”

    少女的情绪逐渐干脆利落起来,甚至有多次重复后产生的理直气壮,却不改话音里欣然温慰的情绪:“分明是你们先对我很好的。”

    她从未觉得认识这些人是件坏事,哪怕曾数次九死一生,那也分外值得。

    因为未来绝不该如此,如若像他们这么好的人都要万劫不复、身败名裂着生不如死,那这世上还有几人配得善终?

    她只是不甘心而已。

    “叩、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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