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已然彻底对死亡没了畏惧,持明轻轻“嗯”了一声,隐晦而执念地说:“也永远不会找不到彼此的。”
就像飞鸟始终依偎天空、溪流必然相会大海,生死相托过的人会成为对方的另一半生命,无论如何离散,也终将找到彼此。
……
仙舟旧历中的清秋八月,正是天凉的好风景。
窗外的金光洒落入室,泾渭分明的以光影切开高架桌案,浅金斜落,溃散的末端恰好将文册堆笼罩住,似已竭尽全力。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逐渐传入耳中,窸窣噪密。随着缓慢苏醒的神思从黑甜中上浮,盖在身上的柔软忽而被轻轻掖了掖。
“嗯?”
清冷本音被柔和情绪浸染,哪怕仅是不确定的猜疑,也依旧温缓,稍微为外界感知力拉回些实感。
华胥清醒过来,略显空茫地睁开双眼,见金秋色块模糊映入视野。余光里是依旧熟悉的博古架,窗外红枫浓烈如火,一如往常般灼艳。
枫火摇曳与满庭浮光金影格外相配,虽说这样暖烈的颜色总无端透出悲凉破寂,但此刻却满是适合休眠的安宁。
光晕入眼,刺得少女下意识又闭了闭眼,溢出浅薄的生理性泪花,顺着积蓄在眼尾,本能地将头偏向眼睛能够适应的微黯处。
肩颈处的衣料柔软如水,透出不高不低的温度,萦绕着极好闻的幽冷淡香。
摩挲声忽起,是侧首回望的东西,鬓边发丝垂到她下颌扫过,带出一声放缓的疑问:“醒了?”
丹枫还在处理余下的几卷文书,感受到她侧头蜷进自己颈窝的动作,便停下笔锋,又将下滑的薄毯往上拢了拢。
虽说自从丹鼎司出院后,午睡已是他有意给妹妹培养的习惯,但从未见华胥有对‘继续休眠’的眷恋不舍。
大抵太懂事的孩子也会让人失去想陪着纵容的微妙愉快,因而青年颇觉新奇,纵惯心作祟着,让他低头轻声问道:
“时候还早,再休息片刻?”
思绪逐渐回笼,拆分着堆在阶下的层叠卷轴,比对记忆里的模样,华胥很快估出自己睡了多久,慢慢把脑袋从兄长颈窝抬起。
怀揣着不能再睡的认知,她抬手捋了捋有些蹭乱的头发,像睡得头昏脑胀,还能彻底反应过来。
过了少顷,少女乌黑的眸子清明落定,本能动作回答了摇头,侧首向青年抿着唇笑了笑:“不睡了,不若夜里又睡不着。”
她不算是个觉多的人,睡满了基础时间,一整日里再忙都不会觉得困,大抵与她早已培养出战斗作息的原因有关。
丹枫看着,搁笔腾出手,将发丝为她理到耳后,以指尖细致梳顺:“今夜睡得迟,中秋夜当赏月,不如前些日歇得早。”
“那眼睛可有得忙了。”华胥拆下发带玩笑调侃,眼睛又弯了回去,“左右一转是罗浮的两轮皎洁皓月,天顶还有一轮。”
墨色长发失了束缚,霎如瀑布般倾泻满肩,微微随惯性摇曳,乌黑漂亮得出奇。
青年泛起些无奈的笑意,眉眼温柔,垂目将散落的发丝拢在手心,动作熟稔地小心分股而拆:“哥哥当夸奖了。”
“本也没有说笑。”华胥尾音里也带上不被信任的无奈意味,隐隐如埋怨,却依旧温和,“白珩姐她们出去了吗?”
“在厨房。”丹枫语气漫不经心了一刹,旋即又恢复回去,似是在选择如何编发,“白珩说想自己做月饼,他们便跟着去了。”
指尖温凉在发间穿梭,轻柔分开长发依次勾缠编动,很快被他用发带束起,将两边垂坠长度拿捏得刚刚好。
青年满意端详着自己的手艺,又将垂散头发拢了拢,倾身过来仔细看她,唇角弧度弯得不算明显,但也能在他侧露出的面容上清晰看出。
好似有意捉弄,青年看不见平日淡然模样,而是小弧度挑起眉梢,明知故问地发出轻笑:“可是又要趁机溜出去?”
“?”
被戳开了藏掖的行动,华胥愕然扭头,旋即将控诉目光投去,难以置信地压低声音:“哥哥!说好帮我隐藏秘密、但没说好揶揄我,这是诈骗!”
“为时已晚了。”
丹枫从善如流地接下了话茬,苍青琉璃的眸子与音色一般含笑,跃入窗内的金光碎成细箔,倒映在融化的碧色,宛如湖上浮金。
这是对外,决计不会在丹枫脸上见到的神情。
如有人不信孤高桀骜的饮月龙尊会为何而慌乱颤抖,也有人不信他会温和近人至此,纵然这些都是构成丹枫的一部分。
在华胥记忆的初见里,那清冷庄重的龙尊已然遥远得有些难以触及,但少女清楚知道,这并非性格的改变。
因为人不可能凭空变出自己没有的东西。
丹枫本就是个内心温柔的人,只是血肉外不染尘的塑壳眼下才得以褪去,让他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