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士很聪明,也擅长自蛛丝马迹里拼凑全局,即便目前故事还并不完整,但她猜测,没有人是完整从头到尾都处于知情状态的。
除了布下计划的人,谁都有云里雾里。
声音轻得如云絮般低慢,辛夷尾音有些悠长浅淡的哀然:“自龙女被扣留十王司起,罗浮就开始暗潮奔涌,潜伏在最底下的东西都开始动弹。”
碧流龙师不置此事评价,只说:“仙舟太大,且罗浮又是商贸交易往来的联盟旗帜,混进来些人、或者是自仙舟长大的人叛成鬼,都无可避免。”
“噗嗤。”丹士忍俊不禁地小声笑,“我们都还是只在半山腰,全貌不可能就此完整展露,但六御或许知情些许。”
“些许?”
龙师惊愕得有些难以置信,像是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的淡然和理所应当,碧流喉头哽了又哽,还算是没把喉咙里七零八碎的字词组织出来。
“毕竟执棋之人是龙女啊。”辛夷无奈弯着眸眼,说出来的话却不搭这副纵溺神情,“我总觉得,那个孩子下了决心,像是要走了。”
轻柔话音落下,碧流心脏猛地一收,冷悸地慢了大半拍,连带着眼瞳都开始剧烈收缩,猛地停滞了呼吸。
“……去哪里?”
女性龙师表现出一种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尖激与惊畏,如同格外抗拒和不可置信,不自觉就放轻音量,试探般地将摇颤藏掖进问声里。
“魂归帝弓身畔,”辛夷毫不避讳地回答,转过脸来看她,在柔皎月华下温雅地弯出一个淡淡柔笑,“或成为下一个帝弓。”
碧流的表情终于失控了,女性的面容里迸裂出格外沉重又杂乱的情绪,在她脸上相互融抹,难言得无法掩饰,让人有她好像在面对天崩地裂的错觉:
“你、要接受这件事吗?”
“你是更想问,龙尊接不接受吧?”丹士轻巧拆破了话语下潜藏的意味,眸光柔亮,“毕竟他很喜欢龙女,也喜欢他身为哥哥的身份。”
素来雷厉风行,对内甚至有些凶利的龙师此时哑然失语,女性低下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身上弥漫出一股懊悔又痛恨的情感。
她声音里掺杂了些微低沉,在深夜凉风里凸显几分收敛的悲哀:“我至少看得出来,龙尊也有人的爱恨喜乐,仅此而已。”
“所以我更希望,她就算是走,也是成为下一个,引导仙舟继续前行的司命。”
“必定会走到这一步吗?”
或许是心情不算差,辛夷关注点一歪,直接叫这话逗笑了:“看来龙女确是有属于自己的势力了。”
“你这个任职几百年的龙尊派领头人,现在也被严丝合缝地瞒在了属于自己的环节里。”
即将开合的唇齿闻言又收抿起来,碧流不禁垂下头去,面容里泛上半苦嘲半欣慰的笑意,慨叹说:“是龙女不信我。”
“不。”辛夷温柔地弯着眉目,摇头纠正,“恰巧是她信你、也信我,我们才能只在自己的碎片里,填补全局的空缺。”
华胥可能很早就知晓会有这样身陷囹圄、苦战倏忽的一天,目下都是她的安排,辛夷很顺理成章地这样猜测,甚至于说笃定。
虽说认识少女不过十余年,但也足够辛夷对她有些了解。在丹士看来,少女同丹枫实在是太类似的兄妹了。
她见过龙尊力挽狂澜孤身斩阵、将快倾塌的战局以一力扭转;而眼下的执棋之人华胥,无疑也是在众人的不知不觉里找到敌人,并开始布局。
兄妹两人对代价有着同样的想法,说得更直白些,他们会以自己承担代价的方式,来换取身边人的安全。
这是极奇妙的性格碰撞,会导致最危险的未来,但也会造就优异的结局,具体如何,只在一念之差。
因此,可能罗浮都并不会有什么严重的折损,那个在倏忽降临后沉稳待在十王司,又绕开舰队孤身离开仙舟应战的少女,她才是折损名单上的必然。
想着,丹士收敛了常年酝酿在神情里的笑意,思绪浮出,转向身边不知在想什么的女性持明问道:“现下战场如何,你可有消息吗?”
碧流冷不防听到声音,下意识反应了须臾,而后才彻底回过神来,组织了语言,沉眉答:“我所知也不多,从司舵透露,战场似有逐渐合并的迹象。”
多负责族内事务的龙师对军事不算了解,但也有算不得好的预感,因而眉头压得更低:“都快午时了,若消息无差,目下应已合并,共同对敌了。”
“转移战场……可不会是对我们有利的好消息啊。”语意幽深地呼出一口气,辛夷眸子闪烁几下,旋即自然地衔接上另一个话题:
“若我是倏忽部下,我会在首领现身战场,传出消息让罗浮陷入恐慌后趁乱动手,这才好达到内外皆扰的目的。”
对视上丹士新芽春意的绿眸,碧流奇妙地对接了丹士的脑回路,顺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