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无烬一直都没注意过除商璃外的女娘。
就算有人在他面前提起, 他也是转头就忘。
他最多是记个名字,有人为难商璃的时候,他可以很快清算了他们。
商璃瞪大了眼:“你不是知道吗?就是你口中惠容大长公主的长女, 清乐县主。”
她指了指金吾卫的方向:“……喏,就在外面呢。”
裴无烬看都没看一眼:“跟她有什么关系?”
商璃:“她……”
“她最多算我表亲,我要是真有嫔妃,也不可能是她。”
他说得风轻云淡。
这话是在与杜苓怜划清界限, 但商璃一团乱麻, 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他还是会有嫔妃,他亲口承认的!
商璃泪眼朦胧:“表亲、表亲也可以成亲的呀,我看过很多表兄妹戏文,都是这么写的……”
“……”
裴无烬颇觉好笑,“哪本表兄妹戏文里写着, 皇帝和他姑母的女儿成亲了?”
商璃一抹眼泪, 嘀咕:“也没有这么大胆的话本先生。”
这要是真写出来, 恐怕是要掉脑袋的。
裴无烬还想说什么, 但她飞快转过身去,用巾帕拭去泪痕,吸了吸鼻子道:“姑母还要找我, 陛下自便。”
像花圃里扑扇翅膀的蝴蝶般飞走了。
……
商璃特意绕了远路,从另一条廊庑走出御花园。
就算擦尽了泪,她眼睛还泛着红,若是让杜苓怜瞧见了,指不定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浓郁的花香渐渐散去, 商璃的脑袋也愈发清明。
后知后觉的悔意涌上心头。
她怎么能因为此事对裴无烬大呼小叫的呢?
这段时日她因此烦心,偶尔还有彻夜难眠的夜晚,但她一直很清楚, 姑母的意思是,就算裴无烬不愿选妃,为了制衡前朝,后宫也必须进入。
这不是裴无烬可以一意孤行的。
她责备裴无烬一点用都没有,她这就是在乱发脾气,仗着裴无烬的喜欢为所欲为。
唉。
她好像永远学不会怎么做一个宽容的人。
她可能达不到姑母对她的期望,做不到成为天下女子仁德品行的表率。
回到永寿宫,商璃也还在自责。
她或许需要和裴无烬解释一下,但她提不起什么精神。
感觉自己在消耗裴无烬对她的耐心和喜欢。
每天磨掉一点点,用不了多久,裴无烬就不会再理她了。
要是普通世族,她走得会比负心汉更洒脱,但那是天子呀,她若是成了他的皇后,又不得他喜欢,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打入冷宫,余生在孤寂中度过。
喜欢要是可以衡量出来就好了。
傍晚,商璃缓过来了些,心情沉重地去见了商榆。
推开殿门,商榆难得乖巧向她福礼,不过短短几日,竟有些形销骨立了。
“堂姐。”
商榆心中忐忑得很,琢磨不透商璃那样严肃是为何。
“后日寿宴结束,你便离宫吧。”
殿内连盏灯都没点,两人在黑暗中对视,商榆懵懵道:“堂姐的意思是……”
商璃:“离开这里,再也不要进京了。”
“至于其他的,我就当已经罚过了你,你别再出现就是。”
裴无烬让她看着办,语气也不大在乎,那她就再大胆一些。商榆在宫里受再多罚,都不如让她从宫里走出去,受的苦多。
她的阿耶阿娘都不会让她好过。
商榆登时泪如雨下:“堂姐,可是我回去的话……”
商璃别开了眼:“姑母还会见你的。”
她会在明晚跟太后提起这事,剩下的怎么做,就看太后的了。
太后也是个心软的人,她肯定会稍微庇护一下商榆的。
……
商璃之前就想好了怎样处置商榆,但她总是犹豫,她没有资格替裴无烬原谅商榆。
裴无烬被那药折磨了一夜,有没有落下病根都不甚清楚,要是先帝,早就一条白绫赐死商榆了。
*
次日,太后寿辰。
商璃穿上太后为她准备的浅棕袄裙,藏起些少女的灵动,尽显端庄与矜贵。
太后身着皂色祎衣,十二钿珠翠琳琅,雍容华贵。
裴无烬在此之前已派礼官赶赴先帝皇陵,以及真武庙、城隍庙等寺庙祭拜,为太后祝寿。
宫内外进献的金银财宝、绫罗绸缎早在永寿宫堆不下了。
当今太后年仅不惑,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商璃与裴舒宁作伴,待文武百官、宗亲、内外命妇依品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