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前, 裴无烬也见过这样的笑颜。
只不过不是对他,而是对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
他只能暗中窥伺,看少女为了皇兄而红扑扑的脸, 亮晶晶的眼。
一轮连虚影都隐隐绰绰的水中月。
他的血液在为此躁动,于是听她的话拿起了刀,历经千辛万苦,越过刀山血海, 走到她面前。
终于, 他触碰到了这轮月亮。
“……陛下?”
那只白皙的手在他眼前晃动,裴无烬抬手牵住,在她指骨落下一吻。
滚烫的,让商璃倏然愣神。
“嗯。”
商璃说不上来,每次裴无烬亲她手的时候, 她那种感觉。
有点僭越地想, 他是手握重权、坐拥江山的少年天子, 当他低头吻她, 再用深沉到眼里只有她一人的目光望着她时。
像是在对她俯首称臣。
连带着将肩上背负的、别人可望不可及的,他拥有的全部,为她双手呈上。
或许这只是她的错觉, 是她想的太多。
但她会受宠若惊,甚至觉得不可思议,她凭什么会被一个帝王如此对待?
因为她会是他的皇后?
历史上也没有一个皇帝,会为与自己举案齐眉的结发妻子做到这种程度。
更别说,她与裴无烬, 离举案齐眉还有点遥远。
商璃从他掌心抽出自己的手,别起耳边凌乱的鬓发,露出漂亮的耳廓。
“难道……你在等我?”
裴无烬哼笑:“我又不是神仙, 怎么知道你来不来。”
商璃“哦”了声,不自在地问:“那你在做什么?”
裴无烬:“等你。”
商璃没太听懂他的意思。
她还以为他会说,他就是坐一坐,没想到她突然来了,这些揶揄的话。
被他亲过的那只手藏在身后,悄悄舒展了下。
裴无烬靠倒在长椅上,掀起眼:“那你呢?”
“你来做什么?”
商璃只觉他明知故问:“当然是找你的。”
裴无烬笑:“看来你才是神仙,我的一举一动你都知道。”
“……”
那倒不是,真要论起,青骊才是那个神仙,远在永寿宫,都能知道天子去了御花园。
商璃不太想抢别人的功劳,她在他身边坐下,趴在椅背上看团花锦簇的花圃。
一个个金吾卫的身影庄重威严,她便想到还被拦在外面的杜苓怜。
也不知道,裴无烬听没听得这个消息。
身侧传来翻页的簌簌声响。
商璃百无聊赖揪着自己袖口繁复的百合花纹,开口:“陛下。”
“嗯。”
“杜苓怜是谁?”
那人声音平淡无波:“我姑母惠容大长公主的长女,清乐县主。”
还挺清楚的嘛。
商璃直起身来,又问:“那你们很熟?”
裴无烬稍一挑眉:“熟不熟你不清楚?”
……对哦,杜苓怜和杜茯岳都是长在洛阳的人,极少进京。
商璃趴了回去:“我来的时候遇到她了,她说她也想来见你。”
裴无烬头也不抬,好像早就知晓此事:“我没等她,为什么要见她?”
顿了顿,他补了句:“我也不是什么人都见的。”
这话还挺耳熟。
语气里透着上位者的傲慢,但其实,商璃很少能品得这么明显。
以往他们斗嘴的时候,她也曾觉察到,而她还没来得及因此恼羞成怒,就已经转瞬即逝。
“那万一,”商璃浅抿薄唇,脑袋歪向看不见裴无烬的那边,闷声道,“万一有人逼着你要你见呢?也许大长公主说要你们亲上加亲,必须见那么一面,就要让你见呢?也许前朝也说……”
很多个也许。
商璃忽然有些说不下去。
裴无烬合上书,手肘支在椅背上,侧首看她:“他们还没那么大的胆子。”
“而且,你还想打听我前朝的事?”他嗓音含笑。
商璃背对着他摇摇头,珠钗轻晃,弱声道:“你就当没听见好了。”
她确实是一时失言。她一个无名无份的闺中女子,怎么能过问天子朝政。
她想转移一下话题:“之前一直想跟你商量处置商榆的办法,我想的是,要不就……”
“我想立后。”
风蓦然变得猛烈起来,席卷了她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琐事。
商璃回过头,直直望进他幽深的眼眸。
“在朝堂上,我是这么说的。”
裴无烬半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