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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宫中传来消息,留王从亲王贬为郡王。
皇帝带病上朝,朝堂上不少人站出来请立皇太弟, 他不知是身体太虚,还是急怒攻心,早朝上到一半时突然晕倒,却在转醒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拟旨册立成王为皇太弟, 并下旨昭告众臣,在他生病期间由新任的皇太弟暂时代理朝政。
不到一天的工夫,时局看似尘埃落定。
朝野上下风向全变, 东边日出西边雨, 成王是赢家,留王已呈败相, 和书中的结果殊途同归。
桑窈不觉意外, 只是想着事情还没有完,应该有风雨欲来。
依照书里的剧情, 成留两王的输赢是在十年后, 而历史却总是惊人的相似, 那便是留王和曾经的宁王一样, 垂死之前还有一搏。
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反派才会死。
她一想到梦里寒九霄的模样, 心就揪得难受, 就算如今的他和书里的那个大反派完全不一样,她还是忍不住心有余悸。
哪怕以他现在的官职和地位,根本触及不到皇权争斗的核心,她还是免不了不安, 害怕兜兜转转他终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一听到他跟着父兄回府,当即亲自去迎。
老远看到有四人皆是官服加身,他的气度深沉竟然毫不逊色于旁边的楚颂和纪扬,比之楚珏还要胜出一些。
几人不知说了什么,然后齐齐停下来,紧接着他和楚珏转身出府,而楚颂和纪扬则继续往里面走。
他都走了,桑窈也就不打算和他们照面。
她原是想转到小径,却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般带着圆子闪身到一旁的假山后。
“木小子说的对,眼下看似大局初定,但尚有变数,未雨绸缪总不会有错,留王虽无宁王之能,却有宁王之心,倘若真不满被贬,兴许极有可能生事。”
“那孩子心思深,所思所想都远超常人,也是纪大人教导有方,他也不负你为他所取九霄之名,日后必成大器。”
纪先生爽朗大笑,抚着短须,“实不相瞒,我还真没有教他什么,他之才能应是天生,便是九霄之名,也是他自己所取。”
“哦?”楚颂颇为惊讶,很快又想到什么,道:“我记得初见他们时,我家瑶儿一应言行也是不凡,这么说来他们在埔午县时所遇到的那位夫子,极有可能是个有大才之人。”
“应是如此。”
他们说着话,不多会儿经过假山。
好半天,假山后的人都没有动。
桑窈望着天,碧空和云朵映入她如水的眼眸中,干净如画,似是半点心事也无,然而她的内心已是风起云涌,如海啸席卷。
她一点点回忆着他们的曾经,仿佛沙漏里的沙在倒流,回溯着那些过往,抽丝剥茧一丝丝地扯出来。
良久,她转头对圆子道:“走吧。”
……
主仆二人到正院时,柳氏抱着满哥儿在看那棵嫁接过的椿树,树叶已长成,虽不是枝繁叶茂的那种,但生机不减。
打眼看到她,柳氏眉眼间的慈爱更浓了些。
满哥儿扭着身体,朝她伸手,奶声奶气地喊着姑姑,她伸手将人抱过来,动作有些生疏,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瑶儿,你可还记得这树?”
她当然记得。
“这树可是你们为我种下的?”
“没错。”柳氏一想到这些事,就觉得是冥冥之中的注定,“若不是你提起嫁接之法,恐怕这树已经死了,娘有时候想着,那时老天爷恐怕就是在提醒我们,你回来了,可我们却没有留心……”
她半垂着眼皮,看似在专心地逗弄着满哥儿,实则眼底一片复杂。
如果这树真是提醒,那也是提醒他们,他们的女儿已死,后来的她不过是个借尸还魂的嫁接者。
“娘,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柳氏抹着眼泪,泪眼含笑,“你父亲方才让人来传话,说是军中有事,你大哥已经离京,桑木那孩子也有事,他托你父亲转告你,他这几日应该都不会来府里。”
她怕女儿累着,给满哥儿的乳母使了一个眼色,对方赶紧从桑窈的手里抱人,却不想满哥儿不肯,直往桑窈的怀里钻。
“看看,还真是骨头亲。”她假意拍了一下孙子的屁股,“满哥儿乖,你可不能累着你姑姑,快些去你乳母那里。”
满哥儿听懂了她的话,眨巴着乌黑透玉的眼睛,却没再拒绝自己的乳母。
她让乳母把他带回去,与桑窈进到屋子里。
母女二人独处,要说的话有很多,当娘的生怕女儿吃住不习惯,自是好一通询问,问过这些生活之事,又说起高门大户里的一些规矩,还有人际往来的弯弯绕绕,恨不得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都教给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