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想套我话?
    陶乐乐坐在床边椅子上揉了揉酸疼的后颈,抬手时忽然闻到自己身上传来的酸臭味儿,她面上瞬间凝固。

    她脸上有一瞬间是裂开的。

    她,她臭了?

    陶乐乐倏地站起,走了两步又回身端起白粥。

    今日哪怕是用冷水,她也要洗个澡再睡。

    夜风顺着窗沿吹起床幔,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浓重的喘息声。

    陶乐乐脚步一顿,她缓缓回身看去,烛影下床上的人影忽明忽暗。

    她定定看了半晌,床上毫无动静。

    陶乐乐继续往屋外走,竖起耳朵凝神去听,耳边喘息声又起。

    “爹?”

    陶乐乐不敢再动,屏息凝神,双眼盯紧床铺上的人影,脑中蹦起一条直线。

    半晌,床上传来一声咳。

    屋内凝固的氛围被打破,空气重新开始流动,不知何时陶乐乐后背的衣衫已被汗水浸湿。

    她快步往床边走去,抬手轻轻掀开床幔,低头看去。

    “爹?你醒了?”

    床上的老人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眯眼打量了半天才认出人。

    “乐乐啊。”

    话音出口,人好像恢复了些力气,眼中也清明了几分,陶父努力睁大眼看向床边的女儿。

    “扶我起来。”

    陶乐乐忙抬手用力搀扶起陶父,病痛的折磨已经让陶父瘦成了一把骨架子,陶乐乐使了些力气才把人扶起,让他靠坐在床后。

    “你娘呢?”

    老人喃喃地问,又恍然道:“哦,你娘已经先走了,看来我也快了。”

    “爹,您别瞎说,会好起来的。”

    陶乐乐看着床上的老人,许是原身的情绪作祟,她胸口酸涩,话音里也带着哽咽。

    陶父扯起嘴角,“傻孩子。”

    看着面前垂泪的女儿,陶父用尽力气向前探身握住她的手,正色道:“乐乐啊,听爹说。”

    他缓了口气,“你去床头,把床头的拉环拉开,后面有个盒子,你把它拿出来。”

    陶乐乐对上陶父严肃的面色,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身体比大脑反应快,她探身去床头搬出盒子。

    陶父摩挲着盒子面露怀念:“这还是你娘留下的首饰盒子,这里面有几百两银票和家里的房契,家中剩下的银子都在这里,你贴身藏好,轻易不要告知任何人。”

    陶乐乐严肃点头,听着陶父的谆谆叮嘱,泪水不自觉爬满脸颊。

    陶父的目光转向这个小女儿,他思绪飘散,脑中闪过另一张脸庞。

    跟她娘亲长得真像啊。

    “爹。”

    陶乐乐抓住陶父的手,除了呼唤她不知还能说什么。

    “别怕,你娘留给你的东西呢?”

    陶乐乐想了半晌,在记忆中找到一条玉坠子,她连忙从胸口掏出玉坠递给陶父看。

    陶父只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

    他神情肃然,正色叮嘱道:“藏好,切不可让他人瞧见,可记住了?”

    陶乐乐点点头,把玉坠放回胸口贴身藏好。

    “我死后,若是保不住酒铺就任它去,拿着银子找一户踏实人家嫁出去,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罢。”

    陶父一时后悔近几年忽略了这个小女儿,没有早早地给她定下亲事,如今天大地大,世间只剩下她一个人过活。

    珍娘定要怨恨他了。

    陶父的话音越来越低弱。

    “爹,你别走……你别走。”泪水模糊了双眼,陶乐乐哽咽得说不出话。

    陶父费力抬起手拂过女儿的发梢,心中忧虑重重,却无力再做更多。

    他有心想提起往事,可想到女儿已经全然忘记。

    这又何尝不是好事?

    她就这么痛快的活着吧,何必再想起呢?

    “我,我…要去见你娘了……藏好…好银子,好好过,别怕。”

    陶父的手轰然垂下。

    “爹!”

    陶乐乐攥紧他的手,脑中一片空茫,巨大的悲痛瞬间席卷了她。

    一瞬间她好似离开了人间,置身于一片茫茫白雾中,雾气像大雨一般打湿她的衣衫,她冷得簌簌发抖。

    眼前闪过一家三口在院中生活的景象,小小的孩子坐在秋千上,陶父在身后推着她飞向空中,她的笑声清脆有力。

    转瞬天色骤暗,阴云密布,雨水打湿全身,陶父拉着陶母相继摆手离去,身边还有个模糊的影子。

    陶乐乐嘶声呐喊:“别走,别离开我,爹!娘!你们别走!”

    室内昏暗,烛火轻轻晃动着,在墙上映出影子。

    烛火将枯瘦的人影照得高大,高大的身影倒在床沿,掌心下垂,下方是女孩的发髻,翘起的发梢被影子轻轻拢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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