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第二日,鄢雨舟早到了一刻钟。

    照例先将今日晨起之后的事情一一禀报,他听完没说什么,起身走到香炉前,取了一炷香插进去。

    鄢雨舟了然,乖乖走过去,将书顶在头上站好。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背着手离开。

    鄢雨舟站在香炉旁,目光落在那一寸寸向下燃烧的线香上。

    青烟袅袅,笔直地升上去,又在半空中缓缓散开。

    她想起那盒澄心堂纸,昨夜试了一张,果然极好用,墨色落在纸面上匀净饱满,连笔锋的细微变化都分毫毕现。

    明明那么想要,可奇怪的是,她落笔的那一刻竟然生出了不舍的情绪。

    仿佛那是他弥足珍贵的东西。

    于是将那一叠妥帖地收进了匣子里,只取了普通纸来作画。

    鄢雨舟不知那股情绪从何而起,她也不愿深究,只微微抬眼。

    今日,暗室里也没有放屏风,屋子里炭火烧的很旺,让人遍生暖意。

    隔着垂落的白色帷幔,鄢雨舟看到男人就坐在书案前,正在观书。

    她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看向他那只布满青筋的手腕。

    便在此时,他忽然抬眼。

    鄢雨舟心中一慌,连忙侧目,动作幅度太大,头顶的书晃了晃,险些掉下来,她下意识抬手想去扶。

    那边已经传来声音,不紧不慢道:“扶一下,加一炷香。”

    鄢雨舟僵住,手悬在半空中,又慢慢收回,一动也不敢动了。

    最后一点白线折断,几乎同时,鄢雨舟听到他说:“过来学琴。”

    鄢雨舟将书放下,走过去,迟疑了一下,还是挪步,侧坐到他腿上。

    身后的热度顺着背脊渡过来,让她的耳尖微微发热。

    “先把昨日的复习一遍,弹给我听。”他道。

    她点头坐下,双手扶上琴面,指尖刚触到琴弦,他的戒尺已经悬于指上。

    鄢雨舟肩线微微抖了一下,立刻屏住呼吸,凝神落指。

    一曲终了,她收手,转头看向他。

    “今日毫无感情。”丝毫不留情面的评价。

    鄢雨舟一噎,无从反驳。

    他不与她计较,只道:“听我弹一遍。”

    素手拨弦,琴音淙淙而出,清越如泉水击石,带着泠然韵味。

    同样的曲子,在他指下却像是换了一副面貌,缓急之间,如泣如诉。

    鄢雨舟听的有些痴了,心中自惭形秽更甚,他问:“听出区别来了吗?”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说话。”他手执戒尺,在桌上敲了一下。

    鄢雨舟立刻道:“先生比我弹得动听……但是我又不知道哪里不同。”

    他看着她,问:“你那日说你看过琴史,那你可知道,《凤求凰》里,二人的出身?”

    鄢雨舟对二人了解不深,如实摇头。

    男人道:“司马相如,蜀郡成都人,少年时好读书,学击剑,因仰慕蔺相如的为人,便给自己改了这个名字。”

    “早年在汉景帝身边做武骑常侍,不受重用,称病辞官,游历梁国,结交了一帮文人墨客。”

    “梁孝王死后,他回到蜀地,家贫如洗,几乎到了无以为生的地步。”

    鄢雨舟托腮,听的如神。

    “卓文君……”

    “卓文君我知道。”

    他停住,点头,示意她往下说。

    鄢雨舟眉眼弯弯:“卓文君是临邛首富卓王孙的女儿,生得美貌,通音律,善鼓琴。早年嫁过人,丈夫死了,便回到娘家寡居。”

    “嗯,还有呢?”

    鄢雨舟摇摇头:“我只知道这些。”

    他笑了一下。

    鄢雨舟有些羞,像是献了丑,垂眸,听到男人声线再度响起:“司马相如初见卓文君那天,是临邛首富卓王孙设宴。”

    “满座衣冠楚楚,觥筹交错,没人把这个落魄的成都书生放在眼里。”

    “酒过三巡,有人捧上一张琴,说久闻司马先生善琴,可否为我等一奏?他推辞不过,便坐到了琴前,弹的就是这首《凤求凰》。”

    “满座宾客只当是寻常助兴,唯有帘后的卓文君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鄢雨舟眨眨眼,好奇:“什么?”

    “曲中意。”他道。

    鄢雨舟面露疑惑,觉得深奥无比。

    他换了个简单点的说法:“那曲琴不是弹给满堂宾客听的,是弹给卓文君一个人听的。”

    又道:“曲中之意,大胆至极: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他看着她:“一个穷书生,在首富的宴席上,当着满堂权贵的面,向人家守寡归宁的女儿公然求爱。”

    鄢雨舟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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