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不定,学不好琴,蔻蔻。”他道,“这比任何技艺都要紧要。”
她咬着唇,小声辩解:“我从小就这样……”
“从小就这样,然后呢?”他打断。
鄢雨舟抬眸看着他,有一点不服气。
“所以错了就继续错,对么?”他厉声。
她不说话了,垂下湿漉漉的眼睫,盖住双眼的委屈。
“错了便改。”他说。
将手里的书递过去,道:“放在头顶上,一炷香的时间。”
“若是掉下来,我会掐灭重新点一根,直到你能完完整整地燃完一炷香。”
又道:“听懂了吗?”
鄢雨舟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不说话。
“回话,听懂了吗?”他的语气发沉,命令的口吻。
鄢雨舟咬着下唇:“听懂了,先生……”
他嗯了一声,说:“开始吧。”
看似简单的训练,实则对于鄢雨舟来说极其困难,第一次尝试,书不过几息便掉了下来。
第二次,她咬着牙努力放空思绪,可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想,就越是想得厉害,书甚至比第一次掉的更快。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她记不清是第几次。
窗外渐渐暗下去,日光从明亮变为昏黄,又从昏黄变为橘红,廊下的影子一寸一寸拉长。
不远处散落着好几根掐灭的香,长短不一,书掉在地上,男人手里新的一根已经燃了起来。
鄢雨舟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到了尽头,脖子很酸,整个身体僵的不像自己的,她的肩膀开始小幅度的抽动。
过了一会,肩膀的幅度变大,变成了小声的抽泣。
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来,落在衣襟上。
“书捡起来。”男人在几步之外道。
鄢雨舟不理会,只是一味哭。
她听到脚步声,垂眸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黑色靴子,那人低声:“把书捡起来,放在头顶,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他不说还好,一说鄢雨舟便越发委屈,激起的不愤和怒意在胸口处顶撞,手背抹泪,越抹越多。
男人不再言语,强硬地拉着她的手腕,一直拽到香炉旁边,道:“就站在我面前,再试。”
她抽抽噎噎地站好,将书放到头顶上,刚放上去,又掉下。
鄢雨舟彻底崩溃,嚎啕大哭,过了一会,她忽然发现头顶没了声音,便仰头。
他还站在原地,没有催她,也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她哭够。
鄢雨舟愣愣,而后用手背将脸上的眼泪抹净,哑着嗓子开口:“先生……”
“哭够了?”他说。
她泪眼汪汪地吸了吸鼻子,而后点头,随即僵了一下。
一阵痒,是他的指腹擦过她的下巴,替她勾掉了那滴悬了许久的泪。
鄢雨舟再抬眼,他已将新的线香插入香炉,手背在身后道:“哭够了就继续。”
他没有因为她哭而放松原则与规矩,但他仍愿意在不违反规矩的前提下,停下来。
尽可能地包容她,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去适应。
鄢雨舟感受到了他的温柔,心中涌入暖意,僵硬的手指,竟也奇迹般的渐渐回暖。
她将书重新拾起,放回头顶,身体开始小幅度晃动时,头顶传来他的声音。
“读过《曹刿论战》吗?”
“未曾。”鄢雨舟如实道。
他耐心教她:“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如果你今日完不成,明日也不可能完成,往后你便会以此为借口,一次又一次地放松自己。”
“蔻蔻,你想一直这样吗?”
鄢雨舟怔住,不说话了。
“你不想,对么。”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守一炷香其实并不难,是你心中有恃无恐的念头在作祟,你觉得,就算今日做不好,也不会怎么样,对么?”
他再一次将她看穿。
她确实是这样想的,从小到大,她总是觉得,做不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总会有下一次。
她垂下眼,沉默了很久,才道:“是。”
男人道:“做不好,我会罚你,如果再做不好,我会加倍的罚,听明白了吗?”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在我这里,你不会有下一次,因为下一次,意味着任务翻倍。”
顿了顿,又道,“现在,看一眼线香。”
鄢雨舟不敢不从,小幅度的抬了一下眼睛,愣了一下。
灰白色的香灰弯曲着垂在末端,香已经燃过了大半。
“这是你坚持最久的一次。”男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