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以为,是因为司马相如的琴艺高超,亦或者卓文君对他一见钟情,这才连夜与他私奔,却没想到……
鄢雨舟不禁道:“这个司马相如,胆子这么大……”
一声轻笑,男人道:“还有更大胆的,宴散之后,司马相如重金贿赂了卓文君的侍婢,递了一封信进去。”
“信里写了什么,史书没有记载。但那天夜里,卓文君做了一个让整个临邛城为之哗然的决定。”
“她收拾了细软,趁着夜色,从家中逃出,与他一同策马奔向成都。”
“后来呢?”鄢雨舟入了迷。
男人道:“到了成都,卓文君才发现,司马相如的家徒有四壁,穷得连一张像样的床榻都没有。”
“她从小锦衣玉食,从未受过这样的苦。但她没有怨言,她将自己带来的首饰变卖,在临邛街头开了一家小酒馆。”
“昔日首富家的千金小姐,挽起袖子当垆卖酒。司马相如则穿着犊鼻裈,与雇工一起在街边洗涤酒器。临邛城的百姓奔走相告,卓王孙羞愤得闭门不出。”
他没有嗤之以鼻,也没有过度追捧,声音平静。
仿佛千金卖酒、才子涤器,都不过是人生里自然而然的选择,不值得大惊小怪,也不值得刻意歌颂。
袖子被人牵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到她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无声催促他往下说。
他便又道:“有人说卓文君太傻,为了一个穷书生,抛弃了家业、名声、与安稳的一生,可我想,她大概从没后悔过。”
“后来司马相如凭《子虚赋》得到汉武帝赏识,奉命出使西南,路过临邛时,风光无限。”
“卓王孙亲自到城门外迎接,原本看不起两夫妇的人,无不跪地拜倒。”
他停了停,指尖轻轻敲了一下琴板。
“这便是《凤求凰》背后的故事。二人出身悬殊,一为落魄文人、一为巨贾孤女,却以琴心相照,成千古风流话本。”
他意在点她:“蔻蔻,学琴并非学技,琴若无知音相照的来处与心事,便传不出情绪,自然生硬刻板,不会动听。”
鄢雨舟点头,她似乎懂了一些。
“再弹一遍。”他说。
鄢雨舟点头,立刻抚琴,边弹边想,琴声虽涩然,但比之第一遍已好上许多。
“有进步。”他道。
鄢雨舟脸上微红,小声道:“先生教的好……”
又是几遍之后,她的琴声顺畅许多,也并没有出大错,他便开始教她下一节,并定下三日需一检。
三日后,是校较日。
这是第一次检阅,鄢雨舟心中紧张,好在并没有出大错,除了昨日学的一节有些磕绊,其余都很顺利。
最后一个音落下,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鄢雨舟的指尖从琴弦上抬起,抬头,小心翼翼地望向角落。
目光带有期盼。
“不错。”
男人说着已经起身去了暗室,从榻侧取出那只小箱子,放在案上,正要打开搭扣。
鄢雨舟跟进来,知道他是要给奖励,她咬着下唇,鼓起勇气伸手,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袍角。
他侧头看她。
鄢雨舟声如蚊呐:“先生……今日的奖励,可以换一个别的吗?”
“换什么。”
鄢雨舟抬起眼,眼神灼灼:“换……先生的时间。”
他的指节顿了一下。
而后看着她。
那种眼神是审视,仿佛能够整个剥看她,看透内里。
鄢雨舟神情紧绷,就在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箱子搭扣一声轻响,箱子重新合上。
他点了一下头:“好。”
接过画册,一页一页翻阅。
鄢雨舟垂首立在一侧,不敢抬头,余光却处处落在他身上。
男人的目光从纸面扫过,没有在某处多停留一息,也没有因为某个情节而产生任何停顿。
那双沉静的眼睛,没有温度,也没有波澜。
他怎么这么冷淡呢?这么动人的故事,他怎么能看得如此无动于衷?
鄢雨舟不解。
最后一页结束,男人合上画册,随手搁在膝边,侧头看她,平静道:“想与我说什么?”
鄢雨舟张了张嘴,原本攒了一肚子的话,此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她垂下眼帘,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她太天真了?
也许,他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是第一次看这种话本子。
又或者说,在他这样见过世面、历经风浪的大人眼里,她因为这些故事翻涌起来的那些感慨和情绪,幼稚又可笑?
鄢雨舟心里发堵。
他忽然说:“过来。”
她依言走了过去,脚尖刚对上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