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手摸的时候,能感觉到穴位处的皮肤跟别的地方不一样。"王尧说,"那里会有一个微微凹陷的小坑——不是肉眼能看到的,是手指能感觉到的。你要学会用手指看。"
小月练了三个月。
每天下午,王尧让她在自己身上摸。从头到脚,每一个穴位都摸一遍。摸到之后,报出穴位的名称、归经、主治。
"合谷。"
"好。手阳明大肠经。"
"主治?"
"头痛、目赤、鼻衄、齿痛、咽喉肿痛——"
"够了。下一个。"
"曲池——"
"位置。"
"屈肘成直角,肘横纹外侧端与肱骨外上髁连线中点。"
"不对。"
小月愣住了。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书本上的位置。"王尧说,"我问的是——你手指摸到的位置。"
小月闭上眼,用手指在自己肘部摸了一遍。
"这里。"她按下了一个点。
"对了。"王尧说,"穴位不是写在书上的——它长在人身上。每个人的穴位位置都有细微的差别。你要用手去看,不能只用脑子去背。"
小月红了脸。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只背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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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是一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她从不抱怨。
王尧给她安排了住的地方——就是诊室后面那个小隔间。隔间不大,放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子。比起她之前流浪的日子,这里已经是天堂了。
她每天起得很早——比王尧还早。天不亮就起来,先把院子扫了,再把药柜上的灰擦了,然后去厨房烧水。等王尧起来的时候,早饭已经做好了——不一定是多好吃的东西,但一定是热乎的。
"你不用起这么早。"王尧说。
"我习惯了。"小月说。
王尧没有追问"习惯了"是什么意思。
小月学医很刻苦。每天早上跟着王尧看诊,下午学药理和针灸,晚上抄药方、背方剂。她有一本手抄的笔记本——是王尧给她的空白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她学到的东西。她的字写得不好看——比王尧的还不好看——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她对银针尤其着迷。
"师父,我能练练吗?"
"练什么?"
"扎针。"
"你连针都还没摸过——"
"我想试试。"
王尧看着她那双倔强的眼睛,笑了。
他给了她一根银针和一个脉枕——那是给病人搭脉用的垫枕,里面塞了棉花,软软的。
"你先在脉枕上练。练到你能把针扎进去而不把脉枕扎破——你就可以在人体上练了。"
小月拿着那根银针,兴奋得手都在抖。
她扎了一整天。
第一天,脉枕被扎穿了十七次。
第二天,十二次。
第三天,八次。
一周后,她可以在脉枕上准确地扎进指定的位置,而且不把脉枕扎穿。
两周后,王尧让她在自己身上试。
第一次在真人身上扎针,小月的手抖得厉害。
"别怕。"王尧说,"你的手是稳的——你的手一直都很稳。抖的是你的心。"
小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稳了。
针尖刺入皮肤的那个瞬间,她感觉到了。
那个微微凹陷的小坑。
那个王尧说过的"门"。
"师父,我摸到了!"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嗯。"王尧坐在她对面,微笑着看着她,"你感觉到了。"
"这就是——穴位?"
"这就是穴位。"
小月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她终于理解了王尧说的那些话。书本上的知识是死的,但当她的手指触碰到那个真实的穴位时,所有的知识都活了过来。
"别哭。"王尧递给她一块手帕,"扎针的时候不能哭。哭着手会抖。"
小月破涕为笑。
她用那块手帕擦了擦眼泪,然后——继续扎。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月开始给更多的病人施针。王尧会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几句,但大多数时候让她自己摸索。
有一次,一个老农来看肩疼。老农是种地的,肩膀疼了好几年了,一直忍着,忍到实在抬不起胳膊了才来看。
小月给他扎了肩髃和肩髎两个穴位。
扎完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