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有些急了。她看了看王尧。
王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你自己想办法。
小月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审视老农的肩膀。她用手指在老农的肩部摸了一遍,摸到了几个明显的压痛点——那些点不在标准的穴位上,但在经络的循行路线上。
"这是——阿是穴?"她问。
"你试试。"王尧说。
小月在那些压痛点上各扎了一针。
老农又动了动胳膊。
"诶!"他的声音里带着惊喜,"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小月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转头看王尧,眼睛里亮晶晶的。
王尧也笑了。
"不错。"他说。
"您——这次没说差得远?"
"这次确实不错。"
小月笑得更开心了。
那个老农走的时候,留下了一篮子鸡蛋。他说没钱付诊金,但这篮子鸡蛋是他自家鸡下的,绝对新鲜。
王尧收下了。
小月拿着那篮子鸡蛋,像得了宝贝似的。
"师父,这是我扎针赚的第一笔诊金!"
"嗯。"
"我要把它记下来——记在我的笔记本上。"
"记什么?"
"就写:某年某月某日,独立施针,治愈肩痛患者一例。诊金:鸡蛋一篮。"
王尧被她逗笑了。
"你这个记录方式——跟别人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小月理直气壮地说,"别人的诊金是银子铜板,我的诊金是鸡蛋。鸡蛋多好啊——又能吃又有营养。"
"你这是馋鸡蛋了吧?"
"才不是!我就是——觉得有纪念意义!"
王尧笑着摇了摇头。
他忽然觉得,逆脉堂又有了以前的味道。
不是药草的味道——是人的味道。是一个孩子在这里跑来跑去、叽叽喳喳、笑声不断的味道。
这种味道,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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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过着。
小月在逆脉堂一天天长大。
她从十岁出头长到了十一岁,又从十一岁长到了十二岁。她的身量长高了一些——虽然还是很瘦,但不再像一根豆芽菜了,至少有了一个人的样子。
她的医术也在进步。
到了第二年的秋天,她已经能准确地认出三百多个常用穴位,能熟练地背诵二百多个经典方剂,能用手指在人体上感知到经络的走向。
但她的针灸手法还是不够好。
"你的手太急了。"王尧说,"扎针不是插秧——不是你扎得越快就越好。你要慢。"
"怎么慢?"
"扎进去之后,不要急着转针。停一停。感受针尖在穴位里的感觉——是紧还是松,是涩还是滑。然后根据感觉来调整手法。"
"这怎么感觉?"
"多练。"
小月又花了半年,才慢慢体会到那种感觉。
有一次,她给一个腰疼的病人扎针。那是她第一次独立给病人施针——王尧在旁边看着,但不插手。
她的手指捏着银针,慢慢刺入穴位。
然后她停住了。
"怎么了?"王尧问。
"我感觉到了。"小月说,声音有些激动,"针尖好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紧紧的,涩涩的。"
"那是气至的感觉。说明你找到了正确的穴位。"
"然后呢?"
"然后你就知道——这个穴位的气血确实有瘀堵。你该用泻法。"
小月点了点头,手指缓缓捻转针身。
病人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啊……好多了。"病人说,"之前腰这里一直堵得慌,现在松了。"
小月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王尧看着她,心中涌起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种感觉——
他很多年前见过。
在另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的眼睛也很亮,学针灸的时候也很认真,扎完针之后也会露出那种又兴奋又忐忑的表情。
"王尧你看,我扎得好不好?"
"嗯,不错。但你还差得远。"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你每次都还差得远。"
"哼。"
……
王尧回过神来。
小月还在看着他,等他点评。
"不错。"他说,"但你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