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山愣了一下。
"你可以去跟她聊聊。"王尧说,"你帮她在药铺后面那块空地上种些药材——人间也有很多人参、灵芝、黄芪、当归这些东西。你种灵草的手法用来种人间药材,那是大材小用——但大材小用总比没有地方用要好。"
"先有个落脚的地方。然后——再慢慢想以后的事。"
陈远山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远处有一点微光时的表情。
"王大夫……谢谢您。"
"别谢我。去隔壁找小七就行了。"
陈远山站起来,鞠了一个深深的躬。然后他抓起膝盖上的塑料袋——里面已经凉了的馒头——快步走出了诊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王尧一眼。
"王大夫,我能……以后再来吗?"
"你是来看病的还是来聊天的?"
"来……聊天的。"
"看病七点前来,聊天等关门以后。我七点关门。"
陈远山笑了。
那是一个很久没有笑过的人,忽然笑出来的表情——有些生硬,有些笨拙,但很真。
陈远山走了以后,小七从隔壁探出脑袋。
"王哥,刚才那个人是谁?"
"一个以前的修真界朋友。"
"他又来了一个修真界的朋友!"小七夸张地叹了口气,"你们修真界的人怎么老往我这边跑?"
"不是你们修真界。"王尧头也不抬,"你现在也不是修真界的人了。"
"我从来就不是!我就是一个卖药材的!"
"那你刚才在门口偷听什么?"
"谁偷听了!我就是——就是看他出来,好奇问问。"小七的耳朵尖微微发红。
王尧笑了笑,没拆穿她。
"他以后可能会去你那里帮忙。"王尧说,"叫陈远山,以前在宗门种灵草的。你药铺后面那块空地不是荒着吗?让他帮你种点药材。"
"种药材?种什么药材?"
"人间药材。黄芪、当归、党参、甘草——这些他应该会种。种灵草和种普通药材的原理差不多,他手熟。"
小七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不过我得先看看他靠不靠谱。修真界出来的人,有些不太靠谱。"
"他靠谱。"王尧说,"我看得出品。"
小七看了他一眼,然后缩回了脑袋。
"行吧,王哥你说靠谱就靠谱。"
逆脉堂恢复了安静。
王尧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帮助陈远山——这件事不大。但意义不小。
修真界和人间之间,一直存在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修为高的人在上面,修为低的人在下面。从上面掉到下面的人——像陈远山这样的——往往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王尧不觉得自己能改变这个现状。
但他可以帮助一个人找到位置。
就像当初小七收留他一样。
这是一种传递。
被帮助过的人,去帮助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下午的病人比上午多。
第三个病人是一个年轻人,叫小辉。二十三岁,在一家工厂打工。他的问题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王大夫,我睡不着。"小辉坐在诊桌对面,两个黑眼圈深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已经一个星期了。每天晚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一闭眼就胡思乱想。"
"想什么?"
小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想我是不是这辈子就这样了。"
王尧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我在工厂流水线上干活,一天十二个小时,每个月休两天。工资三千五,寄一千回家,剩下的交房租和吃饭。"
"我有时候站在流水线旁边,看着传送带上的零件一个接一个地过去,就觉得——我跟那些零件有什么区别?零件从这头到那头,我从早到晚。零件被组装好了就算完成了任务,我——我完成了什么?"
"我没什么本事。没上过大学,没什么技术。以前觉得打工就打工吧,攒几年钱说不定能开个小店。但现在——连开店的钱都攒不出来。房租年年涨,物价年年涨,工资就是不怎么涨。"
"我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我每天晚上都在想这个问题——想到天亮也想不出来。然后第二天继续上班,继续站在流水线旁边,继续看着零件一个接一个地过去。"
"王大夫,您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王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