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伸出手。
"把手给我,我给你把个脉。"
小辉伸出手。王尧的三指搭上去,脉象弦细而数——肝气郁结,心血不足。典型的忧思过度导致的失眠。
但他没有急着开方。
"小辉。"他说,"我给你讲个故事。"
"故事?"
"嗯。你听过逆脉这个词吗?"
小辉摇了摇头。
"逆脉,就是逆着经脉走。"王尧说,"正常人的灵力是顺着经脉走的——从丹田出发,走十二正经,再回归丹田。这是顺脉。"
"但我修炼的功法不一样——我的灵力是逆着走的。先走奇经八脉,再走十二正经,最后从百会穴散入全身。"
"你知道逆脉修炼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疼。"王尧说得很平淡,"灵力逆着经脉走,就像水流逆着河道走——每一寸经脉都在承受反向的冲击。那种疼不是皮肉之疼,是骨头缝里的疼。像是有人拿一根烧红的铁丝,顺着你的血管一根一根地穿过去。"
小辉的眼睛瞪大了。
"我第一次修炼逆脉的时候,疼得在地上打滚。浑身冷汗,牙齿咬得咯吱响。我想停下来——但停不下来。逆脉功法一旦启动就不能中断,否则前功尽弃。我只能硬撑着。"
"撑了多久?"
"第一次——大约一刻钟。一刻钟以后我就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那后来呢?"
"后来就好了。"王尧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第二次比第一次好一些——不是不那么疼了,而是习惯了。你习惯了疼以后,疼就不再是疼了。它变成了一种……背景。就像你站在工厂里,机器的噪音一开始很吵,听久了就听不见了。"
小辉没有说话。
"我想告诉你的是——"王尧收回手指,"你现在觉得苦,觉得看不到未来,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这种感觉我理解。我在修真界的时候,比你还苦。"
"但我没有放弃。"
"不是因为我有多坚强——而是因为我知道,只要我不放弃,路就还在。路在,就还有可能。"
"你现在在流水线上干活——这只是你的起点,不是你的终点。你可以一边干活一边学东西。学一门手艺,学一门技术,甚至学认字读书。城中村的夜校你去过没有?"
"夜校?"
"社区中心每周有三天的免费夜校。教电脑操作、教基础会计、教英语——你去学一样。不需要学得有多好,只需要开始学。"
"开始了,路就多了一条。"
小辉怔怔地看着他。
"你的失眠——我给你扎几针,开一副安神的方子。但这只是治标。治本的办法是——不要再在深夜里反复想那些你想不通的问题。想不通的问题,不是靠想就能想通的。是靠做。做着做着,答案自己就出来了。"
小辉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点了点头。
"王大夫,我去试试。"
"嗯。去试试。"
小辉走后,王尧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修炼逆脉时候的疼痛。想起了在修真界最底层挣扎的日子。想起了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那些伤害过他的人,那些他差点放弃的瞬间。
他想起了叶无尘说过的话——"你的针有温度。"
想起了小七说过的话——"王哥你变了。"
想起了赵大妈说过的话——"王大夫,您的针真的好神。"
想起了小辉刚才说过的话——"王大夫,您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每一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痛苦走进逆脉堂。
有的是身体的痛苦——腰疼、头疼、失眠、胃胀。
有的是心灵的痛苦——迷茫、焦虑、孤独、绝望。
有的是两者兼有。
王尧能治身体的病——靠银针。
但心灵的病呢?
他没有开处方的能力。他没有治疗心灵疾病的药方。
他有的,只是——
倾听。
和一个过来人的故事。
他不告诉别人"你应该怎么做"——因为他知道,每个人的路都不同,他能走通的路别人未必能走通。
他只是把自己走过的路讲出来。
然后说——"去试试。"
试试看。
试了不一定成功。但不试一定没有可能。
这就是他能给的所有帮助。
不多。
但真实。
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