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后来他爱上了那棵松树。
因为每当深夜,他偷偷从床上爬起来,跑到松树下练针的时候,松树会用它的枝叶替他挡住山风,让他能安安稳稳地练习。
师父其实知道。
师父什么都知道。
只是从来不说。
老人只是在第二天清晨,默默地将针盒放在了他的床头。
"这根针,跟了我四十年。今天起,它是你的了。"
他想起了陈墨。那个嘴上不饶人的家伙,在暗河的最后一战中替他挡下致命一击,胸口被鬼手的指力贯穿,倒在血泊中还在笑:"王尧你欠我一条命,记着啊,下辈子还。"
他记得自己跪在陈墨身旁,双手颤抖着试图止血,银针一根一根地扎进穴位,却怎么也止不住那涌出的鲜血。陈墨却在这时候伸出血淋淋的手,拍了拍他的脸。
"别哭。丑。"
"你他妈……"他的声音在发抖。
"下辈子,我想当个不用下暗河的人。"陈墨的眼睛开始失去焦距,"开个药铺什么的,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你呢?"
"我……"
"你啊——"陈墨最后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就去找你的白衣姑娘吧。别像我一样,一辈子什么都没抓住。"
陈墨闭上了眼睛。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陈墨的笑。
后来,暗河封印完成。他失去了一切记忆。而陈墨——
陈墨在那一战之后,是生是死,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欠了陈墨一条命。
这辈子还不了。
那就下辈子。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那个在暗河深处发现真相的自己——暗河中沉睡的,不是普通的东西,而是上古时代封印在此的……
神。
一尊陨落的神。
而银针——这根伴随他多年的银针——竟然是那尊神的一根骨骼所化。
他想起了那场最终之战。想起了自己如何以银针为引,以肉身承受神之残余的力量,在那片旷野上、月光下,布下了那道封印。
他想起了代价。
代价是他的记忆。
他用自己的记忆为祭,完成了那道封印。
他想起了封印完成的那一刻——他跪倒在旷野上,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记忆都在那一刻被抽空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手中那根银针为什么在发光。
他想起了——
林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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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
这个名字浮现在脑海中的瞬间,王尧的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一颗一颗地滑落,而是像决堤一样,汹涌地、不可遏制地奔涌而出。
因为伴随着这个名字而来的,不是记忆——
而是感情。
所有的感情。
所有的思念、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痛、所有的爱,在这一刻如同银针上的光芒一般,全部爆发出来。
他想起了林婉。
那个白衣女子。
她不是普通人。她是天道之灵——是这个世界运转法则的化身之一。她存在了亿万年,见证了沧海桑田、日月更迭,却从未对任何事物动过心。
直到遇见了他。
一个凡人。
一个只会扎针的凡人。
她记得他们的第一次相遇。那是在一座古山上,他为了寻找一味稀有的草药,攀上了悬崖绝壁。她在崖顶看着他艰难攀爬,起初只是好奇——一个凡人,为什么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采一株草?
后来她知道了。
因为那株草,能救一个人的命。
"值得吗?"她问他。
他抬起头,看到了她。
月光下的白衣女子,容颜绝世,气质如仙。
他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值不值得,要看对谁而言。对我来说,这条命换那条命,值。"
"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愿意为他死?"
"不需要知道是谁。"他认真地说,"我是医者。有人要死了,我能救,就去救。这是本能,不是选择。"
那一刻,林婉心中某个封存了亿万年的东西,碎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后来她知道了。
那是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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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继续涌来。
王尧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想起了林婉第一次为他挡下暗河中涌出的邪气,白衣被腐蚀了一个洞,她却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不用担心,我没有实体,伤不到根本。"但他看到了她袖口下微微颤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