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一个男人。
很年轻的男人,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面容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不羁的锐气。那人正蹲在一处山洞前,用匕首撬开一块松动的石壁,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我说王尧,你能不能快点?"年轻人回过头来,不耐烦地催促,"暗河的入口就在里面,再磨磨蹭蹭的,好东西都被别人抢了。"
"陈墨,你急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回答,"暗河凶险,急躁是大忌。"
"得得得,又是大忌。"年轻人——陈墨——翻了个白眼,"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谨小慎微了。走,我先替你探路。"
陈墨说完,一头钻进了石壁的缝隙中。
"陈墨!"他追了上去。
画面到此为止。
但王尧的心跳已经快得像擂鼓。
陈墨。
他想起了陈墨。
那个总是叼着没点燃的烟、嘴上不饶人但关键时刻绝对靠得住的家伙。那个和他一起闯暗河、探禁地、出生入死的兄弟。
陈墨。
"陈墨……"他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然后,更多的画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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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画面不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一段完整的、连贯的记忆。
他站在一片旷野上。
月光如洗。
他的手中握着那根银针——和现在一模一样。但那时的银针,光芒万丈,像是一根从天穹坠落的流星被铸成了针形。
而在他面前——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长发如瀑,容颜绝世。她的白衣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银光,仿佛她本身就是由月光凝聚而成。她的眼眸深邃如潭,其中流转着某种超越凡人的光华。
她在看着他。
那个眼神——
王尧的心猛地抽紧了。
他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温柔。
不只是温柔。
而是一种将全部的生命、全部的爱、全部的执念都凝聚在一起的、深沉到近乎绝望的目光。
那目光中有不舍。
有决绝。
有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
"你……"王尧的嘴唇在颤抖。
画面中的白衣女子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澈而空灵,像是从九天之上传来的梵音。但那个声音在颤抖——
"王尧。"
她叫了他的名字。
"王尧。"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一般在王尧的脑海中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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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尧。*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海中所有的封印。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冲了进来。
他想起了——
全部。
他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王尧。
他想起了暗河。那条漆黑如墨的河流,河底沉睡着上古的禁忌之物。他和陈墨第一次下暗河时,差点被暗流卷走。是师父在岸边用银针定住了水流,才将他们救了上来。
他想起了鬼手。那是暗河中的守护者,一双惨白的手从河底伸出,抓住一切试图接近核心的生灵。他和鬼手缠斗了三天三夜,最后用师父教他的"定魂十三针"才将其暂时封印。
那三天三夜,是他一生中最黑暗的记忆。暗河深处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鬼手无声无息的攻击。陈墨在他身旁,后背抵着他的后背,两人气喘吁吁,浑身是伤。"王尧,你说咱们这次是不是要交代在这儿了?"陈墨的声音虚弱但还在逞强。他没回答,只是将最后一根银针稳稳地扎入了鬼手的命门穴。
那一刻,暗河中响起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像是某种古老的意志,在漫长的沉睡中被这一针暂时唤醒,又暂时睡去。
鬼手退去了。暗河恢复了平静。
但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延缓。
他想起了师父。那个严厉而温厚的老人,手把手教他针道、教他做人、教他"医者仁心"四个字不是说说而已的。
他记得师父教他扎第一针时的情形。那时候他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被师父从路边的孤儿院里领了回来。师父把他带到茅屋前,指着那棵歪脖子松树说:"以后你就住这儿。早上五点起床,先练一个时辰的马步,然后背穴位图。背不完,不许吃饭。"
他那时候恨死了那棵松树——因为每次扎马步扎到双腿发抖的时候,他一抬头就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