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尧一个人站在山谷的东侧悬崖上。
他的面前是东方。伏魔山在西方——但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在想林婉。
不是想她的脸——虽然那张脸此刻正清晰得让他心痛地浮现在脑海中。他在想她的声音。她说"我没事"时候的声音。她说"你放心"时候的声音。她说"我会等你"时候的声音。
那些声音现在还在他的耳边回响。
但他知道——它们正在变得越来越弱。像是一首即将结束的曲子,音符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只剩下越来越长的休止符。
"婉儿。"他低声说。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但他知道——如果她还在,她一定能听到。
他转过身,走下悬崖。
天快亮了。
当他们醒来之后,就要出发了。
去赴一场——可能没有归期的决战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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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所有人都醒了。
没有人需要被叫醒。在修真界,修士们对身体有着精确的控制——他们说睡两个时辰,就会在两个时辰之后精确地醒来。更何况今天——没有人睡得着。
王尧站在干涸河床中央的巨石上,看着面前集结完毕的各方势力。
灵药宗:四十二名金丹期弟子,整齐列队,碧绿灵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苏灵溪站在最前面,手中的碧落号旗舰灵舟已经缩小到了巴掌大小,收在袖中。她的表情平静如水,但眼底深处有一团火在燃烧。
剑宗:八名剑修,白衣白袍,长剑在背。叶无尘站在最前面,身姿笔挺如松。他的目光冷而静,像是一柄被磨到了极致的剑——不怒自威,不动如山。
散修联盟:三百一十七人。他们的队伍参差不齐——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的穿着破旧的道袍,有的干脆就是一身粗布麻衣。他们的修为也参差不齐——从筑基初期到金丹初期,什么人都有。但他们的站姿是整齐的。一个挨着一个,肩膀靠着肩膀,像是一堵用血肉筑成的墙。
赵铁柱站在最前面。他的右手握着一柄缺了口的砍刀——那不是什么法器,只是一柄普通的、打铁铺里花三十文钱买来的铁刀。但他的握法很稳。
王尧看着他们。
他想说一些鼓舞士气的话。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些人中的很多个,在两天之后,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而他们之所以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被强迫,不是因为被欺骗,而是因为他们自己选择了来。
为了什么?
为了那些被种了人面藤的药奴。为了那些在万魂炉中哀嚎的生魂。为了——一个他们素未谋面的、叫做林婉的女人。为了——一种叫做"良心"的东西。
王尧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做战前动员。"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山谷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因为我不能告诉你们这场仗值得打。值不值得——只有你们自己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我只能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万魂炉中有一万三千多个人。他们曾经和我们一样——有名字,有家,有想活下去的理由。但现在他们被锁在炉子里,灵魂被一点一点地炼化。他们在痛苦中挣扎,在疯狂中哀嚎——但他们无法死去。因为死亡是一种解脱,而万魂炉——连解脱都不给他们。"
"两天后,如果我们不能打破万魂炉——他们就会彻底消失。不是死亡。是消失。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是在请求你们去战斗。我是在请求你们——去拯救。"
沉默。
然后——
赵铁柱举起了那柄缺口的砍刀。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那个字——像是一颗火种,落入了一片干透了的草原。
"走!走!走!"
三百多名散修齐声大喝。声音震动山谷,惊起了一片栖息在崖壁上的寒鸦。
苏灵溪拔出了腰间的灵药宗令旗。碧绿的光芒在旗面上流转,像是一条活着的灵蛇。
"灵药宗——出发。"
叶无尘没有说话。他只是拔出了背后的长剑,剑指前方。
七名剑宗弟子同时拔剑。
八道剑光冲霄而起,在黎明前的天空中划出了八道凌厉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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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尧从巨石上跳下,走向队伍的最前方。
他的步伐不快——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