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九十八章 血衣侯
从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上站起来时,手上沾满了血。他没有哭,没有吐,甚至没有颤抖。他只是平静地将骨针从尸体上拔出来,在死者的衣服上擦干净,然后重新躺下睡觉。

    第二天,教官看到了那具尸体。他看了看尸体,又看了看王尧,嘴角露出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微笑。

    "你过了。"他说。

    从那一天起,王尧的编号从"三十七"变成了"七"。又过了三年,当他完成了所有的训练科目,包括最后那次需要亲手杀死一个"目标"的终极考验之后,他得到了一个新的名字——

    "天针"。

    森罗殿的"天针"。

    那是他在黑暗中的名字,也是他用了最久的名字。直到很久以后,他遇到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人,才终于从那个名字中挣脱出来。

    但黑暗的痕迹不会消失。它只是被埋得更深了。

    ---

    王尧睁开眼睛,从回忆中挣脱出来。

    他注意到雅间的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一层薄雾。雾气灰蒙蒙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腥甜气息。灵药城的灯火在雾气中变得模糊,像是一只只浑浊的眼睛。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然后他看到了。

    对面的屋顶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悬浮"着。那人的双脚离屋顶有半尺的距离,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举在空中。他穿着一件血红色的长袍,长袍的下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但袍身上没有一丝褶皱,干净得不可思议。

    他的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清楚。但王尧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看他。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某种更深层次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在"看"。王尧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开了一样——皮肤、肌肉、骨骼、经脉、灵力、甚至灵魂——所有的东西都被一览无余地摊开在那个存在面前。

    化神期的神识。

    王尧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想起了叶无尘的话——"血衣楼的首领叫血衣侯,化神期的绝世强者。"

    是他。

    是血衣侯。

    那个血红色的身影在屋顶上停留了三息。三息的时间,在王尧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像是过了三年那么久。然后,那个身影动了——他没有"移动",他只是"消失了"。像是被夜色吞没,又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王尧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不是因为恐惧——虽然他确实恐惧了。是因为——血衣侯的神识扫过他身体时,他体内的逆脉针法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剧烈的反应。他的经脉在颤抖,灵力在紊乱,银针在针囊中嗡嗡作响,像是在发出某种警告。

    更准确地说——逆脉针法"认识"血衣侯的灵力。

    这个认知让王尧浑身冰凉。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坐回案几前,开始用颤抖的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酒。酒液在杯中晃动,映出他苍白的面容。

    "冷静。"他对自己说,"冷静下来。"

    他用了整整一壶冷酒的时间来平复情绪。然后他开始分析。

    血衣侯的神识扫过他的身体——这意味着什么?是发现了他的逆脉修炼法?还是发现了他身上其他的东西?比如……森罗殿的气息?

    王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极淡的疤痕,是训练营时留下的。疤痕的形状很奇特,像是一只竖起的眼睛。他曾经想过用刀将这块疤痕削掉,但最终没有——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他觉得那没有意义。疤痕在皮肤上,也在骨子里。削掉了皮肤上的,骨子里的那道疤还在。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对着灵灯的光芒仔细观察。

    银针的针身上,在灵光的照耀下,隐约可见一个极小的刻痕。那是森罗殿的标记——和血衣楼的那个图案不同,但有着明显的设计同源。竖起的眼睛,瞳孔中的图案不同——一个是银针,一个是匕首。

    银针和匕首。

    一个是森罗殿,一个是血衣楼。

    "它们之间……有联系。"王尧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雅间中回荡。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野草般疯长。

    他回想起森罗殿的教官曾经说过的话——"森罗殿不是唯一的。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更大的黑暗。"当时王尧以为那只是教官用来恐吓新人的话术,但现在想来……

    如果森罗殿是"人间的暗杀组织",而血衣楼是"修真界的暗杀组织"——

    如果它们的标志都源自同一个设计——

    那么,它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同一个组织的不同分支?还是上下级的从属关系?又或者……它们只是同一棵毒树上长出的两根枝丫?

    王尧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银针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他想起了很多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