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训练营里那些死去的孩子。想起了那个被他用骨针扎死喉咙的少年——他甚至不记得那个少年的脸了,只记得一双在月光下睁得很大的眼睛。想起了教官脸上那道刀疤,以及刀疤后面那个永远面无表情的、像机器一样冷酷的灵魂。想起了森罗殿的殿主——他从未见过殿主的真面目,只知道殿主的代号叫"无常"。
"无常……"王尧喃喃自语,"血衣侯……"
如果这两个组织真的有关联,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人间经历的那些黑暗,不仅仅是人间的事。它延伸到了修真界。它比他想的要大得多、深得多、古老得多。
意味着他以为自己已经逃离了黑暗,但其实黑暗一直跟在他身后。不——不是跟在身后。是就在脚下。他踩着的每一寸土地,呼吸的每一口灵气,都可能浸透着那个组织的血液。
王尧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对面的屋顶上空无一人。血衣侯已经离开了。但王尧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留了下来——一种无形的、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空气中弥漫着一层看不见的血雾。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雾气中那股腥甜的气息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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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尧没有再在醉仙楼多待。他结了酒账——用的是从灵药城兑换的最后几块灵石——然后快步走出了醉仙楼。
夜风扑面,带着灵药城特有的药香,但今夜这股药香中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血腥气。是错觉,还是——
他加快了脚步。
外城的街道在夜间比白天安静了许多,但并非完全无人。偶尔有几个修士从暗巷中走出,脚步匆匆,面色警惕。他们的衣袍上有的沾着血迹,有的沾着泥土,有的什么都没有——但眼神中都有同一种东西。
警惕。
或者说——恐惧。
王尧注意到这些人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同一个方向——城南。城南是灵药城最偏僻的区域,靠近城墙,也是外城中灵气最稀薄的地方。那里聚集着灵药城中最底层的修士——散修、流民、逃亡者,以及……那些不想被找到的人。
他改变路线,向城南走去。
不是为了找什么——而是他直觉地觉得,那个方向有他需要的答案。
城南的街道越来越窄,灯火越来越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的气息。不是食物的腐败,而是——建筑本身的腐败。墙壁上的灵石灯大多已经熄灭,偶尔亮着的几盏也光芒黯淡,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残烛。
在一处拐角,王尧看到了一面墙。
墙面上被人用红色的颜料——或者血——画了一个图案。
竖起的眼睛。瞳孔中是一柄滴血的匕首。
血衣楼的标记。
标记的下方,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三日前,药铺掌柜李某,私吞货款,已收。"
已收。
王尧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已收"——意思是这条命已经被收了。药铺掌柜李某,私吞货款,于是血衣楼接了单,于是李某就死了。就这么简单,就这么轻描淡写。一条人命,在血衣楼的账本上,不过是"已收"两个字。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半条街上,他看到了更多的标记。有的画在墙上,有的刻在门板上,有的直接用灵力烙印在石阶上。每一个标记旁边都有一行简短的说明——
"叛逃弟子赵某,已收。"
"泄密者孙某,已收。"
"欠债者周某,已收。"
已收。已收。已收。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王尧的神经上。
他想起了森罗殿的规矩。森罗殿每完成一次暗杀,也会在目标的尸体上留下一个标记——那只竖起的眼睛。在森罗殿,这个标记被叫做"冥目",意思是"幽冥之眼,注视汝魂"。
血衣楼把标记叫做什么,王尧不知道。但他能猜到——一定也有一个类似的、充满仪式感的名号。
因为这就是暗杀组织的本质——它们需要仪式,需要符号,需要一种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神秘感"。这种神秘感不是装饰,而是武器。它让目标在死前就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让旁观者在看到标记时就本能地恐惧,让组织内部的人产生一种"我们不是普通杀手,我们是黑暗的执行者"的优越感。
王尧曾经也是这种"优越感"的一部分。
他在森罗殿时,每次完成任务后在目标尸体上留下冥目标记时,心中也会涌起一种异样的满足感。那种满足感不是来自杀戮本身,而是来自"我是黑暗的代言人,我是死亡的信使"这种扭曲的自我认知。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优越感。那是病。一种在黑暗中浸泡太久之后才会染上的、深入骨髓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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