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营里的孩子也有死的时候。病了,伤了,或者仅仅是太弱了——就会被带走,再也没有回来。没有人问他们去了哪里。剩下的孩子也不会问。因为问了也没有用。
小七的眼神,和当年训练营里那些孩子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种眼神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被强行压平的、麻木的平静。他们已经学会了不抱希望,因为希望是最残忍的东西——它会让你在最深的绝望中更加痛苦。
但小七现在抱有了希望。
因为王尧来了。
"王大哥,"小七突然跪了下来,双膝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我知道你很厉害,你能打败那些药仆,你能对付那个什么谷主。求你,帮我把他们救出来。我……我愿意给你带路,我知道所有的暗道,我知道每一个巡逻的时间,我知道药尘的弱点。只要你答应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王尧看着跪在地上的小七,心中某个角落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伸出手,将小七拉了起来。
"起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地上凉。"
小七抬起头,眼眶微红,但没有哭。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在药园里,哭是要挨打的。
"我不是不帮你。"王尧说,"但你得明白,这件事不是冲进去就能解决的。药尘是金丹后期的修士,我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和他正面抗衡。白芷给了我一些情报,但要救那些药奴,光靠情报不够——还需要周密的计划。"
小七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答应了?"
"我没说答应。"王尧蹲下身,与小七平视,"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些药奴,我不会不管。"
小七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他使劲咬住下唇,拼命忍住什么。最终,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划过那道疤痕,无声地落在地上。
"谢谢你,王大哥。"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一个老人。
王尧伸出手,揉了揉小七乱蓬蓬的头发。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了训练营中那些和他一起长大的兄弟。他们也曾这样,在无数个漆黑的夜里,互相靠着取暖。
"你比你想象的要勇敢。"王尧说。
小七摇了摇头:"我不勇敢。我只是……怕再看到那种眼神了。"
"什么眼神?"
"就像我爹最后看我的那种眼神。"小七的声音很轻,"他已经不认识我了。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喊——在喊疼,在喊救命。可是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小七抬起头,直视着王尧:"王大哥,那些药奴……我不想让他们也变成那样。"
王尧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先说说你知道的那些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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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小七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出了一幅复杂的地图。
他的画法很原始——圆圈代表建筑,线条代表道路,叉号代表危险区域。但内容却详尽得令人惊叹。
"这是药园的外围,"小七一边画一边解释,"巡逻的药仆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换班的时候有大约半刻钟的空隙。暗道的入口在这里——废弃枯井的底部。进入之后,向左走是通往药材仓库的方向,向右走……"
他的树枝停住了。
"向右走是什么?"王尧问。
小七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向右走,是通往苗圃的路。"
苗圃。王尧知道那是什么。是人面藤寄生的地方,是那些被选中的药奴最后的归所。
"苗圃里现在还有人?"
"有。"小七的声音更低了,"三个。都是今年春天种下去的。"
王尧闭了闭眼。
"继续说。"
"向右走过苗圃之后,暗道会分成两条。一条通向炼丹阁的地下室——就是你发现万魂炉的那个地方。另一条……"小七深吸了一口气,"通向一个我从没进去过的地方。"
"什么意思?"
"那条通道比我之前探索的所有暗道都要深,墙壁上有符文。我试过走近,但每次走到那里,就会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我没敢再走。"
王尧的眉头微微皱起。符文意味着禁制,意味着那条通道通向的地方被药王谷刻意隐藏了起来。
"还有呢?"
"还有一件事。"小七将树枝插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暗道的最深处,有一个很大的空间。我以前偷偷去看过一次,里面有很多架子,架子上全是瓶瓶罐罐。我认得其中一些——那都是极为珍贵的丹药。我偷拿过一小瓶,后来被药仆发现,打了我三天。"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似乎那顿鞭打的疼痛至今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