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被一个年迈的药仆拦住了。那个药仆看了看他瘦弱的身板,摇了摇头:"这个太小,种子扎不下根。"
就这样,小七活了下来。
但秀娘和石生没有。
人面藤的寄生是一个漫长而残忍的过程。种子植入人体后,会沿着经脉生长,根须逐渐侵入五脏六腑。宿主会感到全身如同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穿,日夜不歇地痛。初期还能忍受,到了后期,根须会穿透皮肤,在表面形成一张扭曲的人脸——这就是人面藤名字的由来。
那些被寄生的人面藤会在宿主体内生长三到五年,期间宿主会被关在药田深处的"苗圃"中,每天灌入特殊的药液,催熟藤蔓。当人面藤完全成熟后,会被连根拔出——而这个过程,几乎等同于活剥。
秀娘在寄生后的第二年死去了。她的身体太虚弱,无法承受人面藤的汲取。死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干枯得像一根枯木,皮肤下布满了青黑色的藤蔓纹路,远远看去,像是一棵被移植到人体中的树。
石生活得更久一些。他的体格壮硕,勉强撑到了第三年。但在那之后,人面藤开始侵蚀他的神智。他变得暴躁、疯狂,不再认识任何人。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是在药田的边缘。石生被铁链拴在一根石柱上,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浑身长满了青黑色的藤蔓。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人类的光彩,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近乎癫狂的疯狂。
小七站在铁链够不到的地方,看着那个曾经把他举过头顶、笑着说"小子,等你长大了,爹带你去看山外面的花"的男人,一言不发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那一年,小七八岁。
从那天起,他不再说话。整整一年。
---
药园中的药奴孩子不止小七一个。
在他之后,还有更多的孩子被送来。有些是药奴在药园中生下的,有些是从外面买来的,有些是被遗弃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没有人在乎他们的死活。
小七在这些孩子中渐渐长大。他用沉默和隐忍换取了生存的空间。他学会了很多东西:怎样在药仆的鞭子下少挨几下,怎样在药田中偷偷藏起一些食物,怎样辨别哪些药草有毒、哪些可以食用,怎样在巡逻的间隙找到短暂的安宁。
他尤其擅长一件事——找路。
药园很大,大到许多在里面做了一辈子工的人都没能走遍。但小七走了。他从七岁开始,就在药园的每一个角落钻来钻去。起初是为了躲避鞭打,后来变成了一种本能。他知道每一条小径、每一个拐角、每一处可以藏身的洞穴。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地下暗道。
那是药园建造之初就存在的结构,年代久远到连药王谷的长老们都已经遗忘。暗道的入口藏在药田深处一口废弃的枯井底部,需要挪开井壁上一块松动的石砖才能进入。小七是在一次躲避药仆追捕时偶然发现的——他被逼到了枯井边,无路可退,只能跳下去。
在枯井底部,他摸到了那块松动的石砖。
暗道里很黑,很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潮湿的气味。小七在里面摸索了很久,最终找到了出口——在药园另一端的山坡上。
从那以后,暗道成了小七的秘密通道。他花了三年时间,一点一点地探索了暗道的全貌。那些暗道错综复杂,如同地下的蛛网,连接着药园的许多地方。有些通道已经坍塌,有些还在延伸,有些通向意想不到的地方——比如炼丹阁的地下室,比如药材仓库的地基,比如某些长老药庐的后院。
小七将这些路线一一记在脑中。他没有纸笔,就用石子在地上画,画完再抹掉。他用一种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方式,将整个药园的地下结构刻进了记忆。
这是他活下去的依靠,也是他最珍贵的秘密。
---
但小七从未想过用这些暗道去做什么。
直到王尧来了。
---
王尧听完了小七的讲述,沉默了很长时间。
夜风从断崖上吹过来,带着远处药田中某种草药的苦涩气味。月光照在小七的脸上,将他那道狰狞的疤痕映得惨白。
"你刚才说,"王尧缓缓开口,"药园中现在还有多少药奴?"
"活的?"小七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大概还有三十多个。大人二十来个,孩子七八个。去年冬天冻死了几个,被药仆打死的也有两个。"
"最小的多大?"
"三岁。"小七的声音低了下去,"是个女孩,叫芽儿。她娘去年死了,现在没人管她,饿了就自己去药田里找草根吃。"
王尧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岁。他想到了很多年前,自己在那个训练营里的时候。
那是他还没有成为王尧的时候。他叫零号,是几百个孩子中的一个。每天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