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太了解王尧了。这个人从小就不善表达感情,能让他说出一个"谢"字,那份分量比千斤还重。
"别谢我。"陈墨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你就当……我还欠你一个人情。训练营那会儿你替我挨了三十鞭子,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还呢。"
他的目光透过凹洞的缝隙,看着通道中正在清理碎石的黑衣人们。他们已经重新集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推进。铁面具站在后方指挥,金丹期的修为让他可以轻松地用真气将碎石震开。
时间不多了。
"王尧。"陈墨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还记得训练营后山那棵老松树吗?"
王尧没有回答,但耳麦里传来的沉重呼吸声说明他在听。
"我们那时候经常爬上去看星星。"陈墨的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弧度,"你说你以后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开一间小药铺,每天给街坊邻居看看病,养养花。"
"……记得。"王尧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辨认不出。
"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陈墨的声音平静而坦然,"没你的天赋,没你的运气,也没有你的抱负。但我知道一件事——跟着你,值。"
通道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铁面具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火把的光芒中。
陈墨将手指放在了最后一个引爆器上。
三个引爆器,他已经用了两个。第三个,也是最大的一组——他将岔口顶部所有剩余的薄弱点全部绑上了炸药,一旦引爆,整个岔口方圆两百米的岩层都会坍塌,将这片地下空间彻底埋葬。
包括他自己。
"王尧。"陈墨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笔刻在石碑上的铭文,"兄弟——"
他停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他忽然发现,有些话在嘴边转了千百遍,到了真正要说出口的时候,反而变得如此艰难。
他深吸一口气。
"替我好好活着。"
七个字。
轻如鸿毛,重如泰山。
王尧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他站在裂缝通道的中段,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耳麦里陈墨的声音还在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印一样,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陈墨——!"
他终于喊了出来。那一声嘶吼在狭窄的通道中来回激荡,像是困兽的哀嚎。
"别喊了,耳朵疼。"陈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再说了,大男人的,哭什么哭。"
"我没哭。"王尧的声音在颤抖,"我只是……"
"行了行了。"陈墨打断了他,"我要忙了,这帮孙子追上来了。"
耳麦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兵刃交击、真气碰撞、碎石飞溅。陈墨正在做最后的抵抗,他用尽最后一丝真气,将冲上来的几个黑衣人震退。
铁面具终于怒了。他一步踏出,金丹期的修为全面爆发,一股恐怖的气势如同山岳般压了下来。他的手掌凝聚着灼热的真气,朝着陈墨的头顶拍下——
陈墨看着那只从天而降的手掌,嘴角勾起最后一抹笑容。
他的拇指按下了第三个引爆器。
"轰——!"
爆炸的瞬间,整个世界都白了一瞬。
数以万吨计的岩石从顶部崩塌,如同天塌地陷。巨大的冲击波将铁面具和他的手下全部掀飞。通道在爆炸中彻底碎裂,岩层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坍塌,将整个岔口和周围数百米的空间全部埋葬。
火光冲天。
碎石飞溅。
烟尘如瀑。
暗河的水被爆炸的热量瞬间蒸发,形成一大片白色的蒸汽,弥漫在坍塌的通道中,像是一场为亡灵送行的白雾。
而在裂缝通道的另一端,王尧感受到了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裂缝通道的岩壁在爆炸的冲击下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碎石不断从头顶坠落。
他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了林婉。
然后——
耳麦里传来最后一声轻响。
不是爆炸声,不是碎石崩塌声。
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某个人轻轻呼出一口气的声音。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沙沙……沙沙……"
耳麦里只剩下空洞的电流白噪音。
信号中断了。
王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泪水,没有崩溃,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冻住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手指还保持着护住林婉的姿势。
林婉抬头看他。
她看到的不是一个悲伤的人。她看到的是一个正在承受某种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