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甩开王尧的手,退后一步。两个人的目光在幽暗中碰撞,一个愤怒、不甘、近乎哀求,另一个平静、坚定、不容置疑。
"兄弟。"陈墨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到只有王尧一个人能听见,"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那座训练营里认识了你。"
他从耳朵里取出一个微型耳麦——通讯设备。这种耳麦是军用级别的,信号极其稳定,即使在暗河深处也能保持畅通。
他将耳麦轻轻放在王尧身旁的岩石上。
"到了那边,我给你说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
王尧张了张嘴,想要喊住他,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的手指攥着岩石的边缘,指节发白,全身都在微微发颤。
陈墨的脚步声在通道中渐渐远去,沉稳而有力,像是某种亘古不变的心跳。
林婉靠在不远处的岩壁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的眼眶红了,但什么也没说——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任何挽留都是对陈墨决心的亵渎。
苏晴和几名队员已经在转移了。小李架着苏晴,几名队员互相搀扶着,沿着左侧的裂缝通道鱼贯而入。那条通道狭窄而黑暗,像是一条通往未知世界的缝隙。
王尧被林婉轻轻拉住了衣袖。
"走。"林婉的声音沙哑,"别让他白死。"
王尧闭上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所有的动摇和犹豫都已经消失了。他的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像是一柄刚刚开刃的刀。
"走。"
他扶起林婉,朝裂缝通道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他的心就沉一分——因为他知道,身后传来的每一声爆炸,都可能是陈墨的最后时刻。
——
陈墨独自站在岔口。
这里是暗河通道的交汇处,三条通道在此汇合,形成一个天然的小型广场。头顶的岩层因为常年的水流冲刷已经变得脆弱不堪,钟乳石的断裂面裸露在外,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罗刹的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通道的另一端。
火把的光芒在通道中摇曳,将一群黑衣人的影子投射在岩壁上,像是无数蠕动的鬼魅。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铁面具的高大男人,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是一个至少金丹期的高手。
"就你一个人?"铁面具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居高临下的不屑,"王尧呢?"
陈墨将手中的遥控炸药在指间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痞痞的笑容:"你猜?"
铁面具冷哼一声,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抽出武器,朝着陈墨冲了过来。他们的动作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显然是罗刹的精锐中的精锐。
陈墨的笑容不变。
他按下了第一个引爆器。
"轰——!"
岔口左侧的通道应声坍塌。数以吨计的岩石从顶部坠落,将整个通道堵得严严实实。碎石飞溅的气浪将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掀翻在地,哀嚎声在通道中此起彼伏。
"先给你送点见面礼。"陈墨吐掉嘴里的血沫,笑容中带着一丝疯狂的快意。
铁面具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在负隅顽抗——他是在用命换时间。
"杀了他!快!"
更多的黑衣人涌了上来。陈墨的修为不如对方,面对金丹期高手带领的精锐部队,他能做的事情极其有限。但他不需要赢——他只需要拖住他们。
第二声爆炸。
右侧通道的顶部被炸开一个大洞,碎石如雨般落下,将通道彻底封死。现在只剩下正前方的主通道还勉强可以通行,但也被爆炸掀起的碎石堆阻挡了大半。
陈墨趁着混乱,退到了岔口最深处的一个凹洞中。这个位置是他早就勘察好的——三面岩石环绕,只有一个方向暴露在外,是天然的防御工事。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从口袋里摸出那根被体温焐热的香烟——已经被暗河的潮气浸湿了,点不着。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将香烟叼在嘴里,权当是过个瘾。
通讯耳麦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
"陈墨。"王尧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低沉而紧绷,像是随时可能断裂的琴弦。
"在呢。"陈墨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朋友闲聊,"怎么,舍不得我?"
"……你这个混蛋。"
"嘿嘿。"陈墨笑了一声,"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耳麦里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听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那不是一个强者会发出的声音,而是一个正在拼尽全力压抑某种情感的人,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