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尧的眼眶是干的。
但他的眼睛是死的。
像是一口深井,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沉入了最深处,水面上什么都看不见。
裂缝通道中,碎石仍在不断坠落。苏晴和小李在前面焦急地催促着,但王尧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很长时间。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半个时辰。没有人敢去打扰他。所有人都知道,此刻的王尧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时间。
终于,他动了。
他缓缓地将手从林婉的肩膀上移开,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颤。他慢慢地将手攥紧,指节发白,然后又慢慢松开。
他想起了一件事。
陈墨曾经跟他说过,人死后灵魂会变成天上的星星。那时候王尧嗤之以鼻,说这是最没科学依据的迷信说法。陈墨也不恼,只是笑嘻嘻地说:"那要是我死了,你就抬头看看天上最亮的那颗星,那颗就是我。我保证给你照着路,不让你摔跤。"
"你又不是星星,怎么照?"
"那就变成萤火虫呗。反正不管怎样,我都会在你旁边的。"
王尧当时觉得这话幼稚得可笑。
但现在他忽然发现,头顶的天空中没有星星——黎明前的天际太过明亮,将所有星光都吞没了。
就好像陈墨说的,他已经变成了萤火虫,藏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默默地看着他。
王尧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然后缓缓低下头,从脖子上摘下一根细细的皮绳。皮绳的末端系着一个小小的金属徽章——那是训练营的结业徽章,每一个从训练营活着出来的人都有一枚。
王尧的徽章背面,刻着两行小字:
"王尧,编号零零七。"
"陈墨,编号零一三。"
他将徽章攥在手心,感受到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传入骨髓。
然后他抬起头,继续朝前走去。
脚步沉稳,面无表情。
但每一个认识他的人都能感觉到——从这一刻起,王尧身上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不是变弱了。
而是变得危险了。
那种危险不是修为上的突破,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冰冷的、不可阻挡的意志。像是淬火的钢铁,在经历了极致的痛苦之后,变得比之前坚硬百倍。
苏晴走在王尧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训练营里的那个夏天——
那天训练结束后,陈墨和王尧坐在后山的老松树上,一边啃着馒头一边聊天。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两个少年的影子在树干上拉得很长。
"王尧,你说咱们以后能干什么?"陈墨的声音懒洋洋的,嘴里还塞着半个馒头。
"开间药铺。"王尧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
"切,没出息。"陈墨嗤了一声,"我嘛,以后就跟着你,给你当个伙计什么的,收收药材打打杂,也挺好。"
"你当伙计?"王尧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你连秤都不会用。"
"我可以学啊。"陈墨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我负责收钱不就行了?我脸皮厚,多收人家几文钱也没人好意思说。"
王尧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天边的夕阳,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命运给他们准备的路,比老松树上的星空要遥远得多,也要残酷得多。
——
陈墨按下引爆器的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
爆炸的冲击波从他的身后涌来,灼热的真气裹挟着碎石和粉尘,像一头狂奔的野兽。他的身体被气浪掀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但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的不是恐惧,不是遗憾,而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细碎的画面——
训练营的清晨,他和王尧被罚跑二十圈操场。跑到第十五圈的时候,王尧已经体力透支,脚步踉跄。是他从后面推了一把,一边推一边骂:"跑不动也得跑!你以为教官会可怜你?"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操场的草坪上,看着满天繁星,一边喘气一边笑。
"王尧,你说那些星星上面有没有人?"
"有。"
"那他们看我们,是不是也觉得我们像蚂蚁?"
"大概吧。"
"嘿,要是蚂蚁也能修炼就好了。"
那是他们十五岁时候的对话。荒唐、天真、不切实际。
但陈墨一直记得。
他带着这个记忆活了十几年,从训练营到战场,从战场到暗河。每一天,他都觉得自己的生命不是属于自己的——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