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奶奶麻利地从卤锅里捞出一块牛肉,切了半斤,用油纸包好。
"老价钱,三十五。"
"给五十。"
周奶奶愣了一下。"怎么多了?"
"多的是——"王尧想了想,"祝周奶奶身体健康。"
周奶奶的眼眶湿润了。
在这个城中村,钱是最敏感的话题。每个人都在精打细算地活着,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但今天,王尧给了她五十块——这个数字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清楚。
"小王——"周奶奶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是不是要走了?"
王尧的手微微一顿。
"谁说的?"
"没人说。"周奶奶擦了擦眼角,"但我活了七十多年,看人还是看得准的。你今天看这条巷子的眼神——不对劲。"
王尧沉默了一会儿。
"周奶奶。"
"嗯?"
"你家的卤牛肉,是这条巷子里最好吃的。"他说,"以后有机会,我还来买。"
周奶奶没有说话。她只是从卤锅里又捞出了一块牛肉,塞进了油纸包里。
"不要钱。"她说,"这是奶奶给你的路上的干粮。"
王尧看着那块牛肉,看了很久。
然后他接过了油纸包。
"谢谢。"
下午两点,王尧在医馆的后厨做饭。
说是后厨,其实只是一个用破木板搭起来的简易灶台,旁边放着几个缺了口的碗和一捆洗得发白的竹筷子。但他把这里收拾得很干净——灶台上没有油渍,碗筷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地面扫得一尘不染。
他切肉、切菜、生火、起锅。
动作很慢,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仪式感。
青菜下锅的时候,"刺啦"一声,油烟升腾。
这是人间烟火的声音。
猪肉下锅的时候,"滋滋"作响,肉香四溢。
这是生活的味道。
鸡蛋打散,倒进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
这是他二十年来的每一天。
他做了一道番茄炒蛋,一道清炒青菜,一道红烧肉。
都是家常菜。
都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他把菜端到诊桌上,摆好碗筷。
然后他在那张吱嘎作响的旧椅子上坐下,一个人吃了起来。
番茄炒蛋,酸甜可口。
清炒青菜,清脆爽口。
红烧肉,肥而不腻。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很久。
不是在品味食物的味道——是在品味这二十年的味道。
师父的唠叨。
病人的感谢。
刘婶的油条,周奶奶的卤牛肉,张奶奶的眼泪,李大姐的苦笑。
城中村的一切一切,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他想起第一天跟着师父学医的时候,师父说:"小尧,记住,医者父母心。每一个来找你看病的人,都是把命交给你。你要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他们。"
他想起第一次独自给人看病的时候,手抖得厉害,针都拿不稳。是师父在后面扶着他的手,一针一针地教他怎么进、怎么捻、怎么出。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把那个装着银针的旧木盒交到他手上,说:"小尧,这十二根针,跟了我一辈子。现在交给你。你用它们救人,不要用它们害人。"
他想起师父下葬那天,城中村的人都来了。张奶奶哭得最凶,刘婶在旁边陪着掉眼泪,周奶奶默默地烧了一辈子纸钱。
他们都是普通人。
他们没有显赫的身世,没有万贯的家财,没有通天的本事。他们只是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挣扎着、活着、存在着。
但他们是他的根。
是他在成为"天针"、成为杀手、成为暗河博弈中的一枚棋子之前,最本真的自己。
如果他回不来——
不。
他必须回来。
他还有病人要治,还有针要施,还有这间医馆要守。
他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不是现在。
下午四点,王尧接到了陈墨的电话。
"王尧,暗河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他们在调动人手。"陈墨的声音很急促,"从昨晚开始,至少有三个小队的杀手被派往了暗河的核心区域。还有——"
"还有什么?"
"林婉被转移了。"陈墨说,"从原来关押她的水牢,转移到了一个新的地点。我还在追踪,但初步判断——可能是在为某种仪式做准备。"
王尧的手指微微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