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蜂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师父——老瞎子——他教过你这件事吗?"
"教过我什么?"
"教过你怎么在明知道会死的情况下,还选择去死?"
王尧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说,"他教我怎么活着。"
"那你现在——"
"我就是在活着。"王尧打断了他,"毒蜂,你觉得什么是活着?"
毒蜂没有回答。
"活着不只是心跳、不只是呼吸、不只是有一个地方睡觉、有一口饭吃。"王尧说,"活着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做,知道这件事做完之后会有什么意义。我进暗河,可能死。可能生不如死。可能连林婉都救不出来,然后搭上自己一条命。但——"
他顿了一下。
"但我至少在做一件我认同的事。这件事本身,就是活着的证明。"
毒蜂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职业性微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泛上来的笑。
"你果然是白术的徒弟。"他说。
"你认识我师父?"
"不认识。但我认识他做的事。"毒蜂说,"二十年前,我还在血衣楼的时候,接过一个任务——暗杀一个住在南方的老中医。我到了那个城市,找到了那家医馆,准备动手。但我看到他在做什么之后——"
"你取消了任务?"
"不是取消。"毒蜂说,"是我下不去手。"
他看着王尧,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当时在给一个快死的小孩治病。那个孩子是他徒弟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先天不足,已经快断气了。但他没有放弃。他用针,用药,用了整整三天三夜,硬是把那个孩子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王尧愣住了。
那个孩子——是他吗?
他不知道自己的来历。"老瞎子"从来没告诉过他父母是谁、是怎么被捡回来的。他只知道,从他记事起,就一直跟着师父生活在这间医馆里。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没有动手。"毒蜂说,"我回去交差,说目标不在。但我知道他肯定会被别人盯上。所以——"
"所以你暗中保护了他二十年?"
"不是保护。"毒蜂说,"是——欠他一条命。"
毒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了桌上。
"这是暗河内部的详细守卫分布。我花了三年时间从各种渠道收集的。不完整,但至少能让你知道哪些地方有人、哪些地方是陷阱。"
"毒蜂——"
"别谢。"毒蜂转身走向门口,"我只是在还债。白术救过我一命——不是用针,是用心。我欠他的,现在还给你。"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阳光中。
王尧看着桌上那张纸,看了很久。
原来师父——白术——还做过这样的事。
原来毒蜂和他师父之间,还有这样的渊源。
原来"救人"这件事,从来不是单向的。你救过的人,可能在某一天,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
就像他现在要去做的事一样。
他救林婉,不只是为了她。
而是为了所有他救过的人,为了所有他爱过的地方,为了所有他想守护的东西。
这是一个链条。
从他开始,也从他继续。
中午十二点,王尧给最后一个上午的病人看完病,走到了后巷。
他要去买点东西。
后巷的菜市场是城中村最热闹的地方。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卖各种杂货的——挤在一条不到五米宽的巷道里,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青菜味、汗水味、油烟味——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生活的气息"。
王尧穿梭在人群中,脚步不快不慢。
他买了一把青菜、两斤猪肉、一袋鸡蛋、一块豆腐。
这是他今天中午的食材。
他要自己做一顿饭。
不是因为他饿——事实上,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几乎没有胃口。但他要做。不是为自己做,是为这间医馆做,为他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每一个时刻做。
一个告别仪式。
菜市场尽头有一个卖卤味的老太太,姓周,七十多岁了。她的丈夫死得早,儿子在一次工伤中失去了劳动能力,现在靠这个卤味摊养活一家人。
"小王!"周奶奶看到他,笑着招手,"今天怎么自己来买菜?平时不都是刘婶帮你带吗?"
"今天有空。"王尧说,"周奶奶,给我切点卤牛肉。"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