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成功了。赵铭的血压开始回升,呼吸逐渐平稳。
王尧脱下被血浸透的手套,发现自己的手终于开始抖了。
从那天起,王尧成了地下手术室的常驻医生。
他的生活被切割成了两部分:白天,他在宿舍里研究陈玄机教他的针法,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推演"断生"的每一个细节;夜晚,他被带到地下手术室,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术。
他的"病人"形形色色。
最多的是森罗殿自己的杀手。他们从各种任务中回来,带着各种各样的伤——枪伤、刀伤、烧伤、骨折、内脏破裂。王尧必须在没有任何正规医疗记录的情况下处理这些伤口。没有病历,没有影像检查,有时候连基本的血液化验都做不了。他只能凭借自己的眼睛、手指和直觉。
其次是那些——王尧不愿意用"受害者"这个词,但他找不到更好的称呼。
那些人被带进来的时候,有些是清醒的,有些是昏迷的。清醒的那些会挣扎、会求饶、会哭泣。他们的眼睛在无影灯下反射着一种绝望的、动物性的光。王尧从不看他们的眼睛。他把自己训练成了一台机器——只看伤口,只看数据,只听监护仪的声音。
他知道那些人在等待什么。
器官摘取。
肾脏、肝脏、甚至角膜。森罗殿有一条完整的器官交易链条。那些被绑架来的人——有些是欠了赌债的,有些是被仇家卖过来的,有些甚至只是在街上被人迷晕后带走的——他们的身体就是他们的"价值"。
第一次做这种手术的时候,王尧几乎崩溃了。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注射了过量的镇静剂,处于半昏迷状态。他的肌酐指标完美,肾脏功能完全正常。任务是取出他的左肾。
王尧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拿着手术刀,整整五分钟没有动。
"你在等什么?"周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如果我不动手呢?"
周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王尧所有的抵抗。
"你弟弟的肾源,我们已经联系好了。配型报告在我办公桌上。你要是不动刀,那份报告就会变成碎片。"
王尧闭上了眼睛。
三秒钟后,他睁开了眼睛。
手术刀落了下去。
他没有去看那个年轻人的脸。他只是盯着手术区域,精确地切开、分离、止血、摘除。他的手稳如磐石,每一步都像是教科书上的标准操作。
手术结束后,他在洗手间的马桶前吐了整整十分钟。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王尧发现自己正在变成另一个人。白天,他是森罗殿训练营里沉默寡言的学员,在针法练习中展现出令人惊叹的天赋——陈玄机最近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惋惜;夜晚,他是地下手术室里的黑市医生,一双救人的手做着害人的事。
他开始失眠。每次闭上眼睛,他都会看到那些躺在手术台上的人的脸。有些是模糊的,有些是清晰的——特别是那个年轻人,他的脸王尧记得最清楚,尽管他当时拼命不去看。
他开始研究那些文件。
地下手术室的旁边有一间储藏室,里面堆着各种医疗耗材和药品。但在储藏室的最里面,有一个上锁的铁柜子。王尧花了三个晚上才打开了那个柜子——不是撬锁,而是趁周毅的助手疏忽时,偷配了钥匙。
柜子里有一些文件。
大部分是医疗物资的采购清单和器官交易的记录。王尧强忍着恶心翻过那些记录——每一份记录背后,都是一个人的死亡。他记住了所有的细节:日期、器官类型、"来源"编号、交易金额、买方代号。
但在文件的最底层,他找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的文件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卷曲。王尧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展开了第一页。
那是一份报告。
报告的抬头写着四个字:药王谷调查。
王尧的心跳加速了。
药王谷。这个名字他在陈玄机的教导中听到过。那是传说中针灸术的发源地之一,据说谷中收藏着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针法秘典,包括——
他屏住了呼吸。
文件中提到了"暗河"。
"……暗河组织与药王谷之间的合作始于三十年前。根据情报,药王谷谷主与暗河高层达成了一项秘密协议:药王谷提供技术支持,暗河提供资金和实验材料。所谓实验材料,经调查系指从各地秘密渠道获取的人员——"
王尧的手开始发抖。
他继续往下看。
文件中提到了"长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