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内容被墨水涂抹掉了。
王尧把文件翻到下一页。
下一页是一张手绘的经脉图。和他见过的任何正经穴位图都不一样——这张图上的经脉走向是逆向的,从四肢末端向躯干中心汇聚,最后在头顶的百会穴交汇。经脉的末端标注着几个字:
"九转逆脉·第一转·断生。"
王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九转逆脉针。
陈玄机教他的那套针法——它的完整版本,在这里。
他把文件一页一页地看完,然后原封不动地放回信封,放回铁柜子,锁好。他强迫自己记住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字、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名字。
在文件的最后一页,有一个签名。
签名已经模糊了,但王尧还是认出了那个名字。
鬼手。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鬼手——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杀手。他不仅仅是森罗殿的一个杀手,他和药王谷之间还有这种关系?他是这份调查报告的撰写者?还是——
"你在干什么?"
王尧猛地转过身。
储藏室的门口,站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
那是一个老人。瘦削、佝偻,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衣服,头发花白,乱蓬蓬的。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得不正常,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色宝石,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种锐利的光芒。
王尧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不简单。
不是因为他的外表,而是因为他的站位——他站在门口唯一的视觉死角旁边,身体的重心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那个姿势,王尧太熟悉了。
那是随时可以出针的姿势。
"你是谁?"王尧压低声音。
老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看着王尧手中的信封,嘴角微微上翘。
"你找到了。"老人说,声音沙哑而低沉,像砂纸摩擦金属,"比我预想的要快。"
"你认识这些文件?"
老人终于走进了储藏室。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极其稳定,没有任何晃动——这是一个对自身控制力达到极致的人。
"我认识写这些文件的人。"老人说,"他叫鬼手。"
王尧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是我教出来的。"
王尧后来才知道,这个老人在这座地下设施里已经待了不知道多少年。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看管他的人叫他"老东西",送饭的时候就把碗从门缝里塞进去,从不和他说话。他被关在地下三层的一个房间里——那个房间有一个恐怖的名字:水牢。
"水牢?"王尧在之后的几天里,从周毅的一个手下的口中旁敲侧击地打听到了一些信息。
"地下三层最里面那个房间,原来是个蓄水池。后来改成了关人的地方。里面常年有水,最深的时候能到脖子。那老东西在里面关了——反正好多年了。没人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上面的人不让杀他,也不让放他。"
"为什么?"
"谁知道呢?可能知道他太多秘密了吧。"
王尧把这些信息和他发现的联系在了一起。
鬼手的师父。
药王谷的叛逃者。
一个被森罗殿关押了多年、却既不杀也不放的人。
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秘密。
王尧开始想办法接近他。
机会在一周后出现了。周毅让王尧去地下三层给"那个老东西"做一次体检——"上面的人发话了,别让他死了,但也别让他太舒服。你给他查查身体,缺什么药跟我说。"
水牢比王尧想象的更恐怖。
那是一个大约三十平方米的石室,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地面上有一层浅浅的水,大概没过脚踝。水面上漂浮着一些不明来路的碎屑。角落里有一张水泥砌成的床——准确地说,是一个水泥台,上面铺着一层已经发黑的稻草。
老人就坐在那个水泥台上。
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但他的坐姿很直,脊背挺直如松,与这间阴暗潮湿的牢房格格不入。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医生?"老人没有抬头。
"嗯。"王尧蹲下身,打开随身携带的医疗箱,"把手伸出来,我给你量个血压。"
老人伸出了手。
手腕很细,皮包着骨头,皮肤上布满了褶皱和青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