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们停在了走廊尽头的一扇不锈钢门前。
门是那种医院手术室常用的气密门,但比正常的要大一号,而且要厚得多。门旁边的墙壁上有一个密码盘和一个虹膜扫描仪。周毅先输入了密码,然后凑近虹膜扫描仪。
"嘀"的一声,绿灯亮了。
门向两侧滑开。
王尧看到了那个地方。
后来他在无数个噩梦里重新回到这个地方。每一次,细节都不一样——有时候灯光是红色的,有时候手术台上躺着的是陈墨,有时候他自己手里拿着手术刀而刀刃上沾满了血——但那种气味永远是一样的。福尔马林、血腥气、消毒水,还有那种甜腻的、让人作呕的腐败。
手术室比王尧想象中要大得多。至少有八十平方米,层高四米,天花板上嵌着六盏无影灯,全部亮着,照得整个房间没有一丝阴影。地面和墙壁都铺着白色的瓷砖,干净得刺眼。正中央是一张电动手术台,不锈钢材质,旁边是一整套他叫不出名字的仪器设备——监护仪、呼吸机、麻醉机、电刀、吸引器,还有一台他只在教科书上见过的体外循环机。
靠墙的一排架子上,整齐地码着各种手术器械。王尧的目光扫过那些器械,瞳孔猛地一缩。
那些器械不全是他认识的外科器械。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细长的、形状诡异的探针,带着锯齿的特殊钳子,还有一种像是小型开颅器的东西,但比他见过的任何型号都要精密。
"不错吧?"周毅在他身后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得意,"这套设备花了两千多万,大部分是从d国和y国走私过来的。我们的要求是——这里的条件,不能比任何一家三甲医院的手术室差。"
"给谁用?"王尧的声音有些干涩。
"给你用。"
王尧转过头。
他叫赵铭。
这是王尧在地下手术室见到的第一个人。
赵铭被推进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不是电影里那种夸张的喷溅状出血,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渗血——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像一层暗红色的第二皮肤。他的左胸有一个洞,不大,大概一厘米直径,但王尧一眼就判断出那是高速子弹贯穿伤。入口在左胸第四肋间,出口在背部肩胛骨内侧,弹道穿过胸腔,很可能损伤了肺叶。
"贯通伤,失血量估计在一千五到两千毫升。"推进赵铭的两个人中,有一个是穿着白大褂的——不,那不是白大褂,是一件被血渍浸染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工作服。他的脸很苍白,眼神慌乱,手在发抖。"血压在掉,收缩压已经不到八十了。"
"你他妈别跟我说这些。"周毅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你之前不是号称处理过上百例外伤吗?这个人,你必须给我救活。"
"我——周哥,这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胸腔贯通伤,我——"
周毅的目光转向了王尧。
那一刻,王尧读懂了那个眼神。它和训练营里教官的眼神一样——"证明你有用,或者证明你可以消失了。"
"让我来。"王尧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在这种场景下,在这种气味和灯光和鲜血的包围下,他的声音竟然可以如此平静。
周毅松开了那人的衣领,打量了王尧几秒钟。
"你?"
"我是华西的临床外科,读了两年。"王尧走到手术台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赵铭的伤口,"胸腔贯通伤,首先排除张力性气胸。"他伸手按了按赵铭的胸壁,"皮下有捻发音,左肺呼吸音减弱——需要立即胸腔闭式引流。"
他抬起头,看着周毅。
"我可以做。但我需要这些东西:28号胸腔引流管、手术刀、止血钳、缝合线——可吸收的,3-0规格。还有,我需要助手。"
周毅盯着他看了整整三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给他。"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王尧人生中最漫长的两个小时。
他站在那张不锈钢手术台前,手里拿着手术刀,切开赵铭胸壁的皮肤和皮下组织。他的手指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第一次在地下手术室做手术的人。缝合、止血、放置引流管——每一步他都做得极其仔细,仿佛这不是在一个弥漫着血腥味的地下掩体里,而是在华西医科大学的模拟手术室中。
但他的心里在翻涌。
因为他知道,这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人,不是车祸的伤者,不是工地的工人,不是一个正常的病人。他是一个杀手。一个替森罗殿杀人的人。而他——王尧——正在用自己的医学技能,把这个杀手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