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 13 歧路
    糖果静静躺在兄长的手心之上,镭射糖纸在橙黄的天光中凝成琥珀的颜色。

    都说琥珀可以封存记忆,于温宁而言,或许糖果也能。

    多年以前,宋祈言用连续九十颗糖果的等待将她哄回了家,自那以后,在兄妹之间,糖果几乎是「等待」的代名词。

    这十三年来,他们形影不离,很少有需要用到它的地方——除了每次给生母扫墓前。

    宋温宁从小就是个不愿意被人凝视伤痛的倔小孩,因此但凡扫墓,宋祈言都会体贴地留在墓园大门前不进去。

    但或许是她幼年时的自我封闭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在送她进去时,宋祈言每次都会递给她一颗糖。

    就好像告诉她:还有人在等她,她还有一个家。

    尽管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冷战许久,可这颗糖还是准时到达。

    真是个坏蛋啊,她想。

    明明是他亲自将她溺爱成了现在这幅过分依赖兄长的模样,不愿意结婚难道只是她的错吗?

    是兄长的错。

    盛放的百合花被挪至左侧臂弯,女孩伸出右手,将糖纸的一侧提住,轻轻勾拽。

    糖纸另一侧缓缓划过男人覆着薄茧的手,捏着糖纸的细白指尖却没有产生任何触碰。

    宋温宁转身,朝墓园走去,黄昏的风拽住少女的裙摆和发丝向天空飞去。

    被留在原地的人望着她的人影渐小,徒劳收拢手掌心。

    /

    墓园的小径上很安静,母亲的墓地选在了西北角,一片背靠假山石、面朝着花海的僻静之地。

    这是当年养母宋云枝亲自敲定的地方,鲜花会依照时序盛开,一年四季繁花似锦。

    她的生母是一个喜欢漂亮的人,想来应该会满意。

    冷风夹杂着枯黄的树叶拂面而来,传递来一阵阵香烛的味道,淮海冬至的墓园,总是萦绕着这股连接生与死的气息。

    宋温宁却没有带其他东西,只带了一束鲜花。

    ——每年在她到来前,总会有人预先在母亲的墓前放好香烛、鲜花和贡品。

    她不知是谁,也无意猜测。

    既然从未出现,便是不愿被发现,悼念是很私人的事情,宋温宁不喜欢展示自己的悲伤,也无意打搅别人的。

    思及此处,她抬起手机屏幕看了眼,发现今天其实比往日到得早了些。

    大概是宋祈言来催得早的缘故。

    穿过最后一片飘香的梅林,隐藏在花海中的目的地终于到了,女孩回神,一抬眸,却意外发现墓前蹲着两个人。

    从背影看是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穿着华贵,正在墓碑前絮絮叨叨着什么。

    脚步一滞,宋温宁下意识向后退行一步,试图藏进梅树林中。

    怀里的百合花包着层层叠叠的装饰纸,此刻却意外地擦过梅树花枝,发出喀拉声响,引得墓前一直絮叨的两人转过身来:“谁?”

    是两张几乎全然陌生的脸,大眼瞪小眼,一地寂静,互相不认识。

    在事情变得更尴尬以前,宋温宁连忙上前几步,露出一个得体的笑,说:“是我,我来看看妈妈。”

    她特意没有说名字,等着对方接话。

    穿着皮草的中年贵妇盯着她的脸半晌,恍然大悟道:“是温宁啊,你都长这么大了,二姨差点认不出了。”

    自称二姨。

    宋温宁对着记忆里那张家庭大合照检索了片刻,终于确认下来,这对夫妇确实是京市那边的亲戚。

    不过,虽然名义上称呼一声二姨和二姨夫,实际上却是不亲的。

    她的外祖父宋国康本是穷苦出生,乘着时代的东风办工厂、开公司,摸爬滚打许多年才成为了全国知名的玩具大王。

    宋国康为人义气又豪爽,作为家里的大哥,对七八个弟妹也是多有照拂,他们的子女多安排到了公司里,眼前这位二姨,就是其中一位。

    只是外祖父过世后,父亲继承了公司,她和母亲二人被赶到淮海。

    家里的亲戚只是一味绕着父亲转,远在淮海的母女二人几乎像隐形人,逢年过节都没个拜访的。

    这样的人,居然会千里迢迢从京市赶来淮海祭拜母亲么?

    对方目光热切,宋温宁礼貌笑笑,蹲下来将百合花放到墓碑左侧,又仔仔细细将墓碑上「宋允和」三个字擦拭一遍。

    目光忍不住落在右侧那束火焰兰上。

    这是每年都会出现在母亲墓前的花。

    赤红的花朵一串串挂在枝穗上,热烈又灿烂,像一大捧不息的焰火。

    很少会有人在祭拜时带这样明艳的花。

    擦拭的动作停下,宋温宁将纸巾收好,抬头问身后那对夫妇:“这束花,是你们送的吗?”

    自称为二姨的贵妇愣了一下,她身边的男人却反应极快道:“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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