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温宁盯着他的表情半晌,说:“每年都从京市赶来淮海看我母亲,二姨和二姨夫真是有心。”
“只是两位每次都特意没让我知道,真叫温宁惭愧,这样千里迢迢,我做小辈的,理应招待才是。”
女孩笑了笑,看起来是纯然的感动与乖巧。
被丈夫暗地里推了一把的女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俯身拉住她的手,恳切道:
“你这孩子,我们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我们本就是来看看允和,哪里需要你招待。”
宋温宁表情不变,强忍住抽出手的冲动,果然,只听对方口风一转,唉声叹气起来:
“只是啊……你是不知道,最近啊……我们在公司里确实日子也难过。”
这就奇怪了,依她的了解,公司的发展现在应该称得上蒸蒸日上才对。
父母去世后,所有的财产尽数由温宁一人继承,只是她年纪小,又常年在国外,公司请了职业经理人打理,大事也有兄长宋祈言代为把控。
公司本靠做玩具起家,随着时代的发展,这个行业逐渐日薄西山。
宋温宁十八岁那年,宋祈言在征得了她的意见之后,进行了大刀阔斧的调整,从简单的玩具转为了ip与盲盒运营。
每个季度,宋祈言都会把她按在花房里那张休闲桌上,一边陪她吃下午茶,一边给她讲解报表。
从报表上看,发展势头极好。
“二位应该是公司里的老人了,怎么会难过呢?”女孩歪歪头问。
“就是说啊!”男人连忙接话,“这不是都是你那个名义上的哥哥,把我们这些宋家的老臣全都革下去咯!”
“温宁啊,不是我说,外人终究是不可信,你那个哥哥我看就是狼子野心——”
“宋祈言不是外人。”宋温宁脸上的笑彻底淡下来,抽出手站起来,又拿了新的纸巾将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你被革,是你的错,不是哥哥的错。”她礼貌微笑,“请多从自身找问题,想想看有没有偷吃油水什么的。”
兄长教导过她,水至清则无鱼,若非干了过于过分的事情,依照宋祈言对她这些血缘亲戚的优待,这二人不至于被赶走。
被小辈这么一说,男人的脸登时发红,像被戳破的气球一般开始跳脚:“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简直愚昧无知,妄议尊长!”
“年纪轻轻,一天到晚被人骗!怪不得当年被宋云枝忽悠着,连让父母合葬都不肯——”
“啪——”
话音被响亮的一巴掌打断,女孩垂眸,拿了张新的湿巾擦拭自己泛红的手掌,语调平淡:“不让那个男的跟妈妈合葬是我的意思,与旁人无关。”
“现在,在我还顾及最后一点血缘关系以前,从我的视线里滚出去。”
男人显然没料到会被打这么一下,正要发怒,身旁的妻子立刻拉住他。
“你姨夫冲动了,他就这个暴脾气,温宁啊,你不要把他的气话当真。”女人拢了拢身上的皮草,又试探着来拉她的手。
宋温宁侧身避开,女人讪讪收回手,只道:“温宁啊,二姨也没有别的意思,只希望你顾念亲情,能让我们回公司……”
“这公司毕竟还是姓宋,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你还知道公司姓宋啊。”宋温宁说。
“当年我父亲在京市彩旗飘飘,你们跟着沾光时,有想过自己姓宋吗?”
“当年我和妈妈被赶到淮海,那个男人异地为家,差点有了第二个孩子时,你们有想过我是个好孩子吗?”
“你们没有考虑过我,我为什么要考虑你们?”
“不要再惺惺作态了,现在、立刻、马上,滚。”
一番话直白又坦率,将所有矫饰的东西拉下,本就很生气的男人登时更怒了,拔高音量:“你不要以为你一个小孩就可以反了天去了!目无尊长!”
宋温宁微微一笑,正要回话,一道平淡的声音却从灌木墙后传来——
“我倒不知,她需要敬什么尊,爱什么长。”
养母的身影缓缓出现,步伐平稳,身后跟着四个人高马大的保镖。
“况且,我宋云枝的女儿,就算在淮海反了天去也没关系。”
久居高位之人的气场强盛,原本气焰正高的男人在一瞬间哑火,宋云枝向后抬了抬手:“送客。”
两人被保镖捂住嘴,利落拖拽离开。
“妈妈。”宋温宁下意识站直,恢复乖巧的模样,局促开口。
宋云枝身着一身利落的黑裙,瞥了眼养女,在墓碑前蹲下,说:“都在这儿了,就别这么喊了,我怕她不高兴。”
“……云枝妈妈。”
宋云枝轻轻嗯了声,二人一时无话,安静得能听见风吹动花的声音。
两束鲜花在晚风中摇摆,一白一橙,宋温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