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忙说是按每日的米量来,立箸不倒,若不是裴皙在场,他还得说这小姑娘先前还拿了块饼,按理说食粮有限,还需按户口发放,她一个莫名冒出的小孩,吃得还比赈济量都多。
好在裴皙听后并未追究,而是对那县官道:“胡大人,我看这粥足量,应当是她许久不曾饱食才没吃饱,不必责怪这位小哥。”
随从已端来另一碗粥,换定裴皙手中的空碗,他接过后,又对人说,“胡大人,你们也都去用膳罢,我在此与她说说话。”
众人散去,棚外只剩一大一小两人并坐在麻袋上,裴皙才要吃第一口粥,就瞥见一旁的女孩咕嘟咕嘟吃掉半碗,他忍俊不禁,说:“慢些吃,若还不够,我再为你要一碗来。”
渺七又扭头看看他,问他:“你每日都吃得饱吗?”
裴皙怔忪下。
此话问得寻常,却教他一时哑口,答不上来。
从小到大,谁会无端端地问他这话呢?身为太子,又岂会有吃不饱的时候?
即便裴皙早已知晓这世上有人日日为吃不饱饭而忧惧,但直到此刻,有人朝他问出这般疑问时,他才觉得此前他将此事想得太过轻微,他从未体会过饥饿。
他能顿顿饱食,是因天下供养,而今后,他所要做的便是令天下人饱食。
裴皙低眼看了眼手中粥,米水尚稠,烟气直上,他忽然间觉得像是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在变重,也许是那热气中有什么东西与他有关。
渺七当然不知她不过随口一问就将人问得由粥米想到天下苍生的事上,她只觉得这人古怪,她只是问他是不是每日都吃得饱,他都笨得半天答不上来。
她又低头吃粥,前几日饿肚子的事便在一口一口的去饭里淡去。吃完后,她朝裴皙碗中看了眼,裴皙留意到这一眼,问她:“还没吃饱吗?”
她摇摇头,说:“饱了。”
她只是在想,该怎么让他服下毒药呢?
他看起来这般好骗,此事应当很简单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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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裴皙老师从小就想很多哈()
原来第一次见面裴皙老师就把自己的饭给渺七吃了(没错重逢后第一面也是
第114章 五台山往事(二)
听闻她饱了, 裴皙才接着吃完自己碗中的粥饭,然后想到什么,侧过身对她道:“是了, 你好像还没回答我你的名字。”
“你也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裴皙笑道:“倒是我不对, 我叫裴皙,皙意为白色,母后生我时曾见眼前有白辉刺目, 故取了这么个名字。”
他不知为何将这事说给她。
幼时他还将这话视作真话,后来长大些才忽上想明白什么, 便去问他母后此话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
彼时崔韫似笑非笑看着已有七岁的儿子, 悠悠道:“是真是假都无关紧要, 你只要当真如日辉般耀眼便是。”
裴皙后来便觉得此事或许是假的, 但今日难得有人问起他名字来, 他便想顺口将此事也说给她。
“那你为何不叫裴白?”渺七又问。
“还真难倒我了,我还从未问过她。”裴皙不禁笑说, “问了这半日, 你还是不曾告诉我你的名字。”
渺七想了想,说:“忘了。”
裴皙显然困惑,笑问她:“名字怎会忘?”
“就是忘了。”
但是忘了谢离的嘱咐,至少来前他已让她另编个身份, 易名接近裴皙, 结果她只顾着赶路,忘了编一个名字。
裴皙不语, 心想也许是小孩警惕, 又或者她当真不愿提及,便不再问这事,只微笑着接过她手中空碗, 与自己手中的碗摞到一处,起身说:“你再玩会儿,晚些时候便接着赶路。”
渺七点点头,裴皙才一起身,就有人来要走他手里端着的两只空碗,他则前去棚下,与那位胡大人接着说了会儿话。
午后,一行人便由此出发,上了条官道,直奔太原府城去。
但早间绕路还是耽搁了行程,及至入夜,车马也只赶到府城外一处驿站,未曾入城,便于此处歇脚。
夏夜里天热,裴皙沐浴后坐到院中乘凉,晾着头发,便是这时他看见蹲在院中逗鸣蝉的渺七,见她身上仍脏兮兮,转头对身旁随行的寺人道:“蔡荃,你去教人再烧些水来,也好教她洗洗。”
渺七一听这话,抬起头来。
纵使眼下院中只有几只灯笼的微光,裴皙也瞧得清她的眼睛,依旧澄明,依旧难以琢磨,让人看不清她所想,好似蒙昧如初。
于是他与她解释说:“夏日里天热,涝灾后又易生疫,沐浴一番也舒坦许多。”
自从离开千矶岛后,没了芙生督促她沐浴,她只在溪边洗过一回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