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场对战结束,刺客撤退,应安才如梦初醒般看看四周,站在原地发起怔。
山道上尸首教人处理干净,韦侃寻了处地方令人稍歇,就地备炊食,应平见应安好似吓坏,前来安抚他,但应安却说没事,末后自己寻了棵无人的树下坐下。
渺七蹲在炊火旁,不似其余人脸上都还留着疲惫与警惕,她只是露出副等着吃饭的表情。
裴皙看看她,再看看不远处的应安,想了想,放下苍耳对它说了句什么,苍耳随即朝渺七跑去,到她身侧拍了拍她。渺七转头,它便冲裴皙那头摇摇尾巴,渺七顺着看去,发现裴皙正独自一人站在一棵树下。
目光相接,她好似会意,起身过去,问他:“你作何叫我?”
“自然是有话要同你说。”裴皙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问她,“你回来后,可曾发觉有什么不同之处?”
渺七想了想,转头看看坐在山石上的云霆,说:“他。”
云霆显然是最大的不同之处,他来之后,人人都心生畏惧似的,氛围格外压抑,就连韦侃都不曾在他面前抱怨过劳累,毕竟太子殿下幼年的玩伴谁没有教他身旁的随侍太监吓到过,此人只需随口一句话便能让他爹训斥他一顿。
裴皙见她目光汹汹盯着云霆,伸手将她脑袋转了回来,说:“不止他不同,还有别的。”见她思索未果,裴皙便看一眼另一侧树下的应安,道,“渺七,你难道不曾发觉,此次你回来,应安从没有找你来说话吗?”
渺七望着裴皙,做了番回想,然后才觉察到此事似的,问他:“为何他不同我说话?我几时也惹他生气了吗?”
“何不自己去问问他?”裴皙有意这般说。
“可我不是很想说话。”
渺七正色说,像是拒绝了他的提议,似乎在她看来,去找应安说话是桩冗余事。
裴皙看着她,静默一阵。
正如当初在洞庭湖畔,他对崔湛说他无权替渺七向他交代她的过往一般,他也无权令渺七变得知情多义。
也许他可以引导于她,可他又凭什么引导于她,凭他自诩堪破也情,凭他自诩为她好吗?他无权引导渺七,否则他与她所厌恶的一切人事又有何异?
“好罢,有劳你过来一趟。”
他口吻轻松,渺七这才返回炊火旁,瞧着当真已经饿了,裴皙看看她,再看看其余人,最后自己朝应安所在的树下走去。
早在渺七挥剑救下应安的那瞬间,裴皙便意识到,也许应安也是时候面临一些悬而未决的问题。
第93章 一一
应安正发着怔, 余光瞥见有人来,转头看去,见是裴皙, 强行将心底那阵汹涌情绪按回腹中, 故作无事地问他:“王爷,您有事找我吗?”
“瞧你一人坐着,恐你今日头回见这般场面, 受了惊吓。”
他这般关心他,应安心头更觉不安宁, 说道:“先前是有些恍惚, 现已无妨, 您呢?”
“我亦无碍。”裴皙说着, 也不拘小节往他身旁一坐。
应安见状就要起身, 边说:“我去给您取个蒲团来!”
“无妨,枯草坐着也一样, 坐下与我说说话罢。”
“说……说什么?”应安有几分不自在地问, 一边盘腿坐至裴皙边上,低头扯来根杂草在手中把玩。
“说说渺七,如何?”
应安蓦然扯断手中的枯草,有些心神不宁地转头, 但只看他一眼便又低垂下目光, 闷声道:“说她做什么?”
“自从渺七回来后,你可是从未与她说过话?”
“哪有……我每日都叫她吃饭。”他反驳。
“她吃饭还需人叫吗?”
“……”应安因这话语噎阵, 好一阵才说, “我不想同她说话,反正说了她也不会在意。”
这话落在裴皙耳朵里,像是委屈控诉, 他没有出言安慰,反而微微一笑:“她不会在意,那你自己可在意?你这般暗自较劲,是与她生气,还是与自己生气呢?”
两句疑问不轻不重地叩在一颗萌动的春心上,心跳倏忽快了几瞬,应安想了会儿,欲言又止地看向裴皙。
“想说什么?”裴皙也看向他,和煦问道。
“王爷,您会同我生气吗?”
“我为何会同你生气?”
应安又埋下头:“我……我好像……”
他还是难以启齿,但裴皙这时低声补全了他想说的话:“你好像也心仪于渺七,对吗?”
应安倏尔面红耳热,麦色的脸庞涨红,害羞、烦乱与羞愧一时并至,以致他不敢再抬头看裴皙,只沉默埋头,如同默认此话,直到裴皙再开口,他才恍惚眨了眨眼,转过头看他。
裴皙说:“可我怎会因此同你生气?喜欢渺七本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