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七站在马厩前呆了许久,久到她忽然想起,她早间跑开时也对芙生说了适才对裴皙说过的那句话。
她没有等到她回来,一定又觉得她骗了她,说不定她又牵着她的马去换钱了。
渺七眨动下眼睛,终于转身离开客栈。
……
一行人在镇远休整一日半后,车马启程。
滇黔驿道越走越为艰险,山多雾重且路狭隘崎岖,即使是官道也有车马难行路段,时而需换驴马行走。
这日晴朗,遇上段向上的山石路,裴皙便坐于马背上缓行,而渺七则走在头小毛驴身旁,牵着苍耳步行。
时已入冬,道旁枯草凌乱,易设伏,行在其间护卫之人都分外警惕,不过如今队伍中多了云霆,倒教人踏实不少。
马蹄踏石作响,行于前,驴负重缓行于后,绕过一段盘旋驿道,行至一处拐道上时,道上落了许多山间滑落的碎石阻了去路,众人遂勒马驻足,一时不闻说话声。
韦侃四下望了望,这才安排几人清理落石,正当吩咐之际,天际忽有白鸽振翅飞过,细微的响动后,忽闻苍耳在山道上叫了声。
几乎同时,道旁草间传来异动,数道人影从枯草丛中骤起。寒光一闪,刀剑并至,直扑人群中央。
兵刃交击铮鸣,声如碎石,裴皙与韩文钦二人在打斗伊始时跃下马背,应平与姚羽护在两人左右。
裴皙先朝身后看去,小苗儿因与冯学茂说着话,此时二人由应安与两个护卫护在左右,云公公与云成已经同人交起手,而渺七则蹲在地上将不停吼叫的苍耳抱起。
一旁的韩文钦见状,正想说些什么,便见一名刺客于掩护下穿过人群,横刀斩来。
剑光在日头底下掠过裴皙面庞,随后教应平格挡开,韩文钦便在裴皙身旁饶有兴致地问:“依青州王看,今日这剑是冲谁来?”
“皆是盘中餐,何必分先后?”
听裴皙这般作比,韩文钦放声一笑,压低声调侃:“能与青州王同上一桌,真是三生有幸。”
姚羽迎敌回击时听得这调侃,分神回头看她眼,意在提醒她不可暴露秉性,注意到这一眼,华湘才收敛几分。
自从云霆到来后,姚羽管她比此前更甚,云霆似乎并未觉察她假扮韩文钦之事,而姚羽似乎也无意让他知晓,以故这些日子她格外低调,连渺七重回队伍中同行,她都未敢逾矩与她多说话,这倒令华湘有几分郁闷,但谁教她听命于人,身不由己。
前方的崖弯处及山路下方陆续有人马赶来,一看便是有备而来,绝非土匪劫道这般简单。
应平挡开其中一人的剑,顺势反折手中重剑,剑入那人肩骨,那人闷哼,但见血不退,反而将左手之上一柄匕首掷出,危急之际,渺七刚好走过来,一脚扫开那匕首,好不云淡风轻。
裴皙望着她走来面前,还未开口渺七便将苍耳塞到他怀中,不高兴道:“你的狗。”
裴皙搂住苍耳,若非时机不对,他还想调侃番分明是她一早就带着他的狗在山道上乱窜的。
眼下苍耳在他怀中不安吼叫,他一手安抚着它,一面看着已抽出软剑与人厮杀的渺七,出招敏捷,身法轻盈。
“放心,我们渺七妹妹可厉害着呢。”
一旁的华湘忽用极低的声音说上句,裴皙回头看她,见到的却是双饱含深情的桃花眼,加之她还用着韩文钦的脸,裴皙心底不觉生出几分异样来,想了下说:“我知道。”
华湘笑意更甚:“想不到淡泊如青州王,也会如此要强。”
“此话怎讲?”
“我只不过夸赞渺七妹妹句,你便说你知道,不是告诉我你足够熟知她吗?”
“……”裴皙反驳不得,他的确是有此意,但还是经华湘指出他方知这便叫做要强。
“应安小心!”
山路下方,小苗儿忽而惊呼声。众人分神看去,只见一人的剑正朝应安刺去,应安正忙于应付另一人,听得这事提醒后只来得及挡住面前那人一击,而余下两个守卫也不得脱身赶来相助。
手中剑好沉,好像怎么也抬不起来。
身躯也好沉,好似血液凝滞,动弹不得,周遭一切响动都变得渺远朦胧。
有那么一瞬,应安觉得这日是虚假的,山道景象是虚假的,人也是虚假的,一切有如虚幻梦境。
否则怎会如此?
他从未有过这般体验。
“铛”的一声,是山石撞击到剑刃的声音,而后是一阵嗡嗡剑鸣声,这般响动惊醒了尚在恍惚的应安,他眨动双眼,看见头戴灰色茸毛帽的玄衣少女,在石子震痛那人手腕后,再如风一般袭来,那人在面前倒地,而渺七绕过他将他们身侧的人纷纷逼退,好似不费吹灰之力。
刀光剑影中,昔日在灵应寺中与在涧园里同渺七比试的画面纷纷涌现,应安蓦地眼眶一红,好似忽然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