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顿饭临近尾声,他才说:“时候不早了,今日诸位舟车劳顿,早些歇息,明日再议正事。”说罢不忘提醒道,“夜间有巡兵巡逻,若是惊扰到诸位,还请见谅。”
至于所提醒的是否是这事,便由各自理解。
天幕无月,岛上黑魆魆一片,庭中石灯笼通明,几人穿庭而过时,依稀见得树影在山上摇曳,风声窸窸窣窣。
裴皙走在渺七身侧,借着微光不动声色看她,她没有四处张望,沉默着,他亦无言,走回住处后,各自进屋歇息。
约莫亥时,两队巡兵一上一下交错开,某扇门内钻出一道人影,随后潜入一间还亮着烛火的房间。
室内,裴皙和衣靠坐在床头看着什么,见她进来,抬眼看向门边,好像一早就知她会来此。
渺七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走上前去坐到床边。
裴皙眉峰轻轻一挑,渺七则侧转身,靠近他几分。他意欲向后退几分,但身后是靠枕与床架,无处可退,只得眼睁睁看着渺七靠得越来越近。
“渺七。”
“裴皙。”
两人的声音重叠着响起,渺七眨了眨眼,等他先说。
裴皙喉结滚动下,只低声问:“你想说什么?”
“你喜欢我,对吗?”
渺七问得毫不犹豫。
因为他和祝玉山一样,觉得她所向披靡,所以他喜欢她,所以他袒护她,而她喜欢裴皙喜欢她。
裴皙只觉大脑嗡鸣一声,一瞬之间,一切的模糊不清都如同海上的浓雾退散开,变得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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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昨晚熬大夜往后面两卷看了看,今天也连看仨小时,这不是很好看吗,又原谅前面的自己了我觉得很神圣来的
第55章 〇八
昏黄烛光下, 裴皙一时间恍若失了聪,除了那道嗡鸣声外,听不见半点声响。
他望着那双清透无声的眼, 仿佛照见了又一个真相。
他不清楚渺七以为的喜欢是何意, 但此前那些他不知应当如何解释的疑惑忽忽像是有了答案。
想要留下她,又或是觉得孟文钦或祝玉山碍眼,又或是因她指出一棵老槐树有腐病时的心软……或许都是因为喜欢, 而在渺七问出这句话前,他竟从未想过将缘由归结为这样两字。
但, 他所以为的喜欢又是何意呢?
短短几息间, 一些东西变得清晰, 但另有一些东西又混沌起来, 直到门外一阵悠远的铁马声传来, 裴皙才恢复听觉般,听见周遭所有声音, 连同渺七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裴皙目光重新落回渺七脸上, 摇曳的烛影下,她仍固执看他,等着他对于那个疑问的回答。
他这才从思绪翻涌中镇定几分,抬起右手, 轻轻触碰到渺七的脑门, 将人向后推了推,然后才垂下手, 坐直身子正色看她。
渺七抬手摸了摸被他推回的额头, 茫然回望,眼底没有分毫的羞涩或迫切,只有困惑和固执, 裴皙便知她所说喜欢并非他所想那般。
他动了动喉结,娓娓说道:“渺七,我不明白你所说喜欢是何意,但你若是想同我确认些什么,我以为我所做的一切已足以证明我的心。”
说得笃定而平静,唯独耳根有些泛红,“今日那封信,无论你是选择告诉我真相还是选择隐瞒我,都不会影响我半分。”
裴皙不知这番话渺七能否听明白,但她在他说完这番话后,显而易见地愉悦起来,如果她有条尾巴,眼下应当已经晃了起来。
也就是说,他猜对了渺七的用意。
白日里那封信令她不安,令她躁动,以至于她对所有人都亮出锋芒,而她今夜特地前来问他的话,仅仅是想要从他这里确认些什么。
裴皙对着她那副神情,忽而轻叹声,问她道:“渺七,你难道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渺七这才停下晃尾巴,好像有些费解。
裴皙这才问她:“今日我做错什么了吗?”
她摇摇头。
“我没错你却不理我,让我好不委屈。”
渺七怔了怔,似是没想到他会说自己委屈,可她想了想,说:“我没有不理你。”
“白日里我在舱中等了你半日,你却不来,下船时你也丢下我定在前面,你可曾与我说半句话了?”
“……”
渺七回想着,没有吭声。
裴皙却又轻笑道:“但你晚间能来,我已经很欣慰。”说完却又撵人,“天色已晚,早些回去歇息。”
“我想留下。”
“你留下我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