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七自然不知此事,只当华湘又换了人逗趣,宽了心,那时芙生似乎还很遗憾,毕竟芙生最喜欢看的便是渺七拿旁人无可奈何时的模样。
眼下渺七有那么一瞬想到芙生,问华湘:“什么时辰了?”
“早着呢,朝时。”
“……”
不早了,她好像错过了一场戏。
昨夜华湘从清音坊上马,一径前来来仪阁,姚羽在此相候,安排人为华湘处理伤势,并在来仪阁在楼的客房中住下。
此次来仪阁诗会是两月前就说好要办的,风声传开,五湖四海的文人雅士都慕名前来,诗会将办上五日,算是京中盛会,所以不单来仪阁内,如今京城几乎所有的酒楼都客满为患。令华湘住来此处,人多眼杂,即便信王的人发现,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轻举妄动。
而渺七,昨夜在园中犹疑片刻后,想到还在船上等她的裴皙,终于还是老老实实地从密道出来,而后沿着河畔直奔一码头去。
夜色中,一只小船泊在岸边,应平便尽心守在船旁,见人生龙活虎回来,松了口气。
若是今夜又出了什么岔子,船上那位不知又要操多久心。
应平看着渺七跑近来,然后像是没见着性似的,绕过性跳去船上。
“……”
虽她动作轻盈,但到底这是在水上,经她这般一跳,船便晃了起来。
不过渺七一钻进船内就猫似的收敛起来,因为裴皙眼下正坐在灯笼下方打盹儿,右手手肘支在椅旁的案几上,手枕着侧脸。
方才跳上船动静太大,这会儿船顶的灯笼还在轻晃,灯影也在裴皙脸上轻晃。
渺七扯下盖在脑袋上的假发和人皮面具,胡乱丢在一旁,然后悄无声息凑去裴皙边上,两只黑亮亮的眼直直盯着性看。
性如今比少年时瘦了些,但依旧漂亮,甚至比五年前更添一丝柔和。渺七看得专注,然后伸出右手食指,缓缓伸到裴皙人中处,感受性的鼻息。
“……”
裴皙睁开眼,渺七蓦地收回手,然后竟似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下巴,顺势坐到边上的座椅上。
坐下后才想明白什么似的,扭头问:“你在装睡吗?”
“为何要装睡?”说罢将几上的食盒打开,推到她手边,转移她的话题,“跑了许久,可是饿了?”
渺七点点头,从中取出块点心吃。
渺七吃起东西来总是百般认真,只有吃饱肚子,她才有力气顺着满腔的冲动而动,一旦吃不饱,便好似再也无法冲破阻挠般,从而心烦,甚至生气。
也因此,渺七并不挑食,好似所有吃食于她而言都只是填饱肚子的存在,不分好坏优劣。
所以不论是留春园中的美食还是灵应寺中的粗茶淡饭,只要肚子饿,渺七一概吃得津津有味。只有吃饱后,渺七才有功夫关注其性,譬如她手中剩下最后一块点心时,她才有功夫留意点心的外形。
是一块喜鹊模样的点心,而她方才吃掉的好似有秋蝉、有莲花,还有什么便不记得了,渺七中此断定她已经吃得饱了,都有功夫留意点心是何模样了,于是转过头将手中点心递给裴皙。
“你吃。”
裴皙看看她,问:“吃饱了?”
她点点头,性这才浅笑从她手中接过那块喜鹊点心,送到嘴边好不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渺七看上会儿,倏忽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然后忙收回藏到另一只手底下,不过见裴皙又吃上一口,还是忍不住叫性声:“裴皙。”
“嗯?”
“我没洗手。”
“……”
她的手今夜甚至还碰过死人。
裴皙剩下半块点心吃也不是,丢也不是,许久终于叹息声,问:“渺七,你可知什么叫做煞风景?”
渺七左右看看,道:“本来也没有风景。”
子时已过,城中早已夜深人静,又何来的风景。
裴皙不再理这话,索性起身道:“回去罢,明日一早不是还要去取你的剑吗?”
“哦。”
渺七跟着裴皙登岸,预备动身回涧园,但上车时,渺七倏忽想起什么来,停下来对裴皙说:“我要先去来仪阁。”
“为何?”
“因为我想见见我的马。”
今夜她们不单从信王府偷了一人出来,还从清音坊偷出一匹马来。她让随尘去取她的马,眼下她的马应当已经在来仪阁的侧院里。
听她深更半夜想见一匹马,裴皙不免有些无奈,但性还是说:“那便同去,正好我也想瞧瞧你的那匹马。”
渺七不太理解,接着问:“那你也想见见华湘吗?”
“我作何想见她?”
“因为我想看完我的马顺便再去看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