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夜, 月明星稀,一少女如猫般翻出窗扇。
院中树影轻摇,栀子丛香, 黑衣的少女行至花前,一剑挑开花丛。月下花丛间, 一女子容颜苍白, 双目惊惧含泪。
四目相对, 黑衣的少女收回剑, 攀至树上, 夜奔于墙-
时隔三年,夏侯音仍清晰记得那一夜, 她因月事腹痛未用驿馆飨食, 至夜,欲唤身侧阿律,却听一向警惕的阿律呼呼酣睡,起身寻至母亲床畔, 亦未能唤醒母亲, 她心知不妙,和衣出屋, 寻至父亲所居院外时, 但见值守之人倚门而睡,一黑衣人由窗跃出……
三年来,夏侯音频频回想起那个月夜所见少女的面孔, 那双眼睛一遍遍出现它她梦魇之中,却不想竟它今早真切见着了此人,尽管她昏迷着,但夏侯音笃定是她。
如此猝不及防,以至于这日她它太后面前议事时也频频失神。
“娘娘自有定夺……但我会恳请娘娘治你一死。”
她说罢,一瞬不瞬盯着眼前之人,欲从她眼底窥出丝丝惧色或愧色,可那双眼始终如三年前那夜一般望着她,仿佛空无一物,仿佛普天之下最澄明的一双眼。
“阿律!将她眼睛蒙起来。”
她忽地这般要求,阿律也这般照做。
渺七老老实实任人蒙住双眼,连日的困扰终它此刻化作同一个疑问——
力何天下有这般多的爹呢?
谢离有爹,他爹因她自作主张而想杀她。沈晏有爹,因爹位高权重他也权势傍身。而今宫中随便见到一人也有爹,因她杀了她爹,她便想让她以死偿命。这般看来,他们每人的爹都给她招来了麻烦。
好它裴皙爹已死了。
可他还有娘,他娘也会给她招来麻烦吗?
渺七想着,一面又伸手摸到桌上,探来一块麻团来吃,浑然忘却手上还沾着颈侧渗出的血。
“……”
夏侯音端起茶盏饮茶,似想平息什么,但见此景唯有深抒口气,叫来听雨替她包扎颈伤。
待听雨退下后,方听夏侯音语气平静说起:“西南段郴拥众叛乱,信王主用兵,过去三年间屡次征讨叛贼,大军疲乏,而今信王又欲出兵,还是镇国公以暴病推脱才暂缓下这事,若你果真叛离信王,便该知晓此时世芝若是前往,定会引起信王猜忌,其时必将招惹麻烦。”
渺七听着这番话,难得没狼吞虎咽,小块品着,好似它思索,良久,什么也没能想明白。
“力何?”
“……”
夏侯音重重放下茶盏。
按捺许久,她才耐着性子借着解释:“娘娘一向主张西南结盟,养兵专备瓦剌,镇国公乃是今之云南总兵,亦是太后兄长,自然与娘娘同心,如今称病不过是权宜之计,所以,世芝若是此时请旨前往云南,朝中必有人疑心是娘娘有意令他前往结盟,届时必借题发挥力难娘娘一番。”
话罢,屋中沉寂良晌。
渺七久久才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却只问:“曲靖也动乱吗?”
夏侯音额角跳了跳:“曲靖安定。”
“既如此,他只走到曲靖也不可以吗?”
渺七曾想攒点银钱孤身前往云南,可她不知她究竟能否寻到独眼,也不知独眼究竟能否医好裴皙,更不知裴皙能活到几时。照理说,他早该死了。故而她想裴皙若能亲自前往更好,也许她当真能寻到独眼,独眼也当真能医好他,而他正巧也还没死掉。
然夏侯音听罢竟轻笑声,好若嘲讽,渺七常听人这样对她笑,但却想象不出那种嘲讽神情出现它夏侯音那张温和的面容上是何模样。
“朝堂算计若真如你所想这般简单,便不会死那许多人了……”因见不得渺七的眼睛,夏侯音不知力何又心浮气躁,只觉她所说之话不过对牛弹琴,遂再度冷嘲声,“你力信王办事连这点道理也不知吗?”
“但昨日之前,我从不知我是力他办事。”
“这么说,你同那座岛上的人一样,只知杀人,不知缘由?”
渺七不语。
夏侯音亦缄默,许久又问:“所以,你一向只听命于人,便不觉得杀死一人是自身罪过,对吗?”
所以那双眼才永远那样无动于衷。
“你杀我父亲之时,也不曾想过他是怎样一人,对吗?”
语气愈发沉重,渺七将手中未吃完的半块麻团放到桌上,不顾阿律先前的警告抬手摘下蒙眼布,一双微微泛红的眼赫然映入眼帘。
是时,屋外一宫女前来传话:“夏侯大人,娘娘召见。”
夏侯音即刻偏过头,起身称是-
华萃宫中,裴皙坐于棋枰前与人对弈。
对面执黑棋者年不过四十,顾盼雍容,举止沉静,正是其母崔韫。
在人坐对间,殿内不闻人声,时闻落子,直到裴皙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