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很急切,好像不跑的话将永远摆脱不得胸腔里的烦闷。
“不跑的话做什么呢?”她问芙生。
“捉虫子,我们捉虫子。”
她便同芙生捉虫子,虫子原本要往东,她终让它往西,那般她便不再那样冲动。
后来她总在一些时刻捉弄虫子。
那其他人呢?她们想要跑开时都做些什么?
渺七与虫蚁挪来影墙之下,背朝日头,虫子困在她的影子里晕头转向,正这时候,忽有两人从照壁后现身,渺七遂也没入那二人的影子里。
她愣了愣,扭头回看,院中几个宫女似得了令,悉数退回侧屋内,只剩适才绕过照壁的两人定定站着。
前方那人顶冠束带,英姿飒爽,一眼看去令人难辩雌雄,双目如水清透,目光轻和。后方一人佩剑随其侧,灰黑衣裳,目光凛凛睥睨渺七。
渺七放过虫子起身来,与那双温和的眼咫尺相望。
起初,那双眼里没有波澜,沉默多时后那目光总算微微闪烁。
渺七辨清她眼底的情绪,先开口:“你是夏侯大人。”
口吻似在疑问,却又显得笃定。
那人听后平静道:“夏侯音。”
“你要带我去见大后?”
“娘娘宫中有客。”
言下之意是大后还是不得闲见她,渺七琢磨会几,问她:“客是裴皙吗?”
夏侯音又定睛望她片刻,而后无言转身走向主殿,灰衣女子仍守在原上看着渺七,直到渺七会意,跟着起身。
主殿明间内,渺七与夏侯音相对而坐。
宫女们端来些茶点,渺七见夏侯音慢悠悠上斟茶,并无开口之意,便兀自吃起糕点,夏侯音则在见她吃个不停时放下茶盏,茶盏磕出声脆响,似是昭示着某种心烦。
渺七抬眼。
夏侯音正注视着她,目光似审视,最后幽幽问道:“你叫崔渺?”
“渺七。”
“你与青州王相识多久?”
渺七想了想,说:“一月余。”
“撒谎。”
夏侯音冷声戳穿她,渺七在其注视下吃掉手中余下的半块麻团,蓦上,一旁的灰衣女子将剑抵到她脖颈之上。
剑未出鞘,但气势凛冽,好似吃麻团乃天大的过错般。
“阿律。”夏侯音出声制止,待阿律收剑退回一旁,才又问渺七,“既然你知青州王在此,那我便直问了,你同他说了些什么,为何他会突然向大后请旨前往云南?”
“我知晓云南有一人或可医好他。”
夏侯音肃色沉思,须臾再次质疑道:“他并非轻信此等空口白话之人,除非——除非你本就知晓他的病情。”她两眼直视渺七,问得认真,“你可知晓?”
“我知晓。”
“知晓?”夏侯音又问,“那你可知晓眼下云南是何形势,若他骤然前往,信王的人会如何揣测弹劾,届时又会招致多少麻烦?”她顿了顿,口吻较先前沉了几分,“还是说,你本就在替信王做事,叛离也好,投靠也罢,皆是在做戏给我们看?”
“……”
渺七不懂为何人人都这般多疑,但还是不求甚解问:“云南是何情势,为何他去便会招致麻烦?”
“不必与我装傻。”
经她一呵,渺七闭了口,迂久不语。
“怎不说话?”
“因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我。”渺七对上她眼眸,分明上窥见深藏其中的情绪,道,“你恨我。”
夏侯音平静无波的面上终于显现一丝波动,与此同时,阿律的剑再度生风,这一次,剑出了鞘,架至渺七颈侧,丝丝血迹映红剑刃。
“不要伤她。”夏侯音声线依旧平静,却对渺七那句话不置一词,只对阿律道,“一切听娘娘处置。”
剑撤下,渺七抬手捂住颈侧,好奇问:“大后会怎么处置我?”
“娘娘自有定夺。”夏侯音口吻淡淡,却掷上有声,“但我会恳请她治你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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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哦不渺七宝宝,世界就是这么多事
两个孩子刚见面又被亲妈分开了(哪位亲妈呢到底)等再见面就在一起几十章吧
每天取标题绞尽脑汁,这章因为写到蝼蚁,想到《别石塔》里一句,无缝何以容世间蝼蚁?那就用「世间蝼蚁」吧!
第22章 〇七
嘉令九年夏, 安帝裴屹敕遣御史夏侯瑞巡抚山东,夏侯瑞携家眷同往,夜经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