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支玉笛。
她都没问问他会不会吹笛,总之就是默认他会,君子六艺嘛,射御礼乐书数,没道理不会。
闻时说会吹一点。
阿滢心中大定,他说“一点”,于常人来说就是“许多”。
“我一见到这支玉笛就想到你,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偏偏卖笛子那人还挺会吟诗作赋的,张口吟道:不知天上谁横笛,吹落琼花满世间。
太美了,仙气飘飘。
阿滢当场就心动不已,现在送给闻时,恰与他今日穿的艾绿直裰相得益彰,完全仙人入世。
看见闻时的笑意,阿滢心想,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不会送礼的阿滢了。
瞧瞧这礼,都送到人家心坎上了。
闻时改了抓握的手势,轻轻横在唇边,试了下音。
呕哑嘲哳……
新学的词这么快就用上了,呕哑嘲哳,即难听、难听!
阿滢得意的笑容登时就僵在脸上,怎么会这样?
“这是一支坏笛吗?”阿滢抱头捂耳让他别吹了,“陈年老耳屎都要被震出来了。”
“没坏。”闻时腾出手,捏了捏阿滢脸颊的软肉,“吹孔略有粗糙,打磨一下就好了,真的,你信我,再正常不过了。”
其实在闻时看来最合宜的搭配是玉箫、竹笛。
横吹笛子竖吹箫。箫低沉浑厚,亘古绵长;笛清亮高亢,轻快有朝气。相应的,玉和竹的特性也是如此。
不过阿滢特意买给他的,只要能吹响,就是好笛。
闻时把阿滢抱进怀里,一再安抚道:“我很喜欢,这支笛一定要带在身边,你掌船,我吹笛。”
阿滢哼哼唧唧,“也可以我唱艄歌你吹笛。”
忽然,她仰脸,拿头顶轻轻撞他下巴,“你是不是长高了?以前抱我也是这个高度吗?”
闻时一本正经:“我踮脚了。”
“踮脚干啥啊。”阿滢扭头去看,没踮脚,那就是真长高……怎么,怎么长高不带上她?!
闻时推测:“赵婆婆让我多晒太阳,多练五禽戏,或许有用?”
他们还是习惯称赵婆婆。
阿滢不服,“我也勤晒太阳啊,你看我都晒成什么肤色了。”
闻时安慰道:“你比我小一岁,我先给你探探路,也就是说,到二十岁时个子还能往上窜一窜。”
阿滢被说服了,并且让他以后练五禽戏要喊她一起。
不止五禽戏,她还要练八段锦、太极拳,而且是偷偷练,暗中练,总之一定要悄然超过他!
生辰日,当然要吃些美食。
酸梅干是街上买的,略带咸度,加进一层又一层的糖桂花里,糖食成了酸甜口,色香味俱佳。考虑到不日就要远行,阿滢做了很多,是往年的几番。一部分给乔乔,剩下的便是闻时的零嘴。
还有上个月收获的最后一批毛豆,被阿滢烘干、卤制、翻炒,保留三种做法三种口感。
这些都是次要的,上不了生辰日的桌面。
阿滢大展身手,烹饪一桌好菜,有素烧鹅、清酱小松菌、什锦炖菜、田螺酿肉,以及鲫鱼肚儿羹。此外,她还做出极大的尝试——购入甲鱼。
因甲鱼外貌实在不敢恭维,阿滢一直不敢尝试。
这回鬼使神差买了两只,拿回家对着它发愣。
甲鱼有许多做法,生炒、酱烧、酒煨、青盐、鸡汤煨……
考虑到今日菜色比较清淡,她选择酱炒。
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她无法接受一整只甲鱼浮在汤里,会让人担心它骤然起尸,难以下筷。
甲鱼又唤鳖,平洲当地乡音听着像脚鱼。虽字里带“鱼”,长得却不肖鱼,据说裙边口感很特别,阿滢端详了好一阵,暗自揣测,也许是猪耳朵的那种脆口有嚼劲。
煮到半熟好去骨,起油锅,哐哐就是一顿爆炒。香料家中常备,尤其入秋之后要开始讲究温补,胡椒、草果、白术这些肯定要有。
想到这里,阿滢问了句:“明天吃老鸭煲吧?那口砂锅我买来就是为了给你煲汤的,结果一直没煲成。”
反倒是用来煲粥、做焖饭了。
“好。”闻时应道,“我可以帮你给鸭子去毛。”
去毛时气味重,又容易沾到手上、衣服上,闻时特意学过,为的就是把这一步骤揽到自己身上。
阿滢说行,他做事仔细,挑毛肯定挑得干干净净。
说话间锅中收汤成卤,酱香浓郁。阿滢拿筷子沾了点汤汁放到舌尖,咸带出鲜,成了。
最后一道菜上桌,阿滢感慨万千。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生在平洲长在平洲吃惯的都是平洲鱼平洲米,往后出去了,指不定要如何想家呢。
在家尚且可以嘴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