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八尺,低篷三扇,这就是她的老伙计,如今也只有老伙计任劳任怨陪着她。
天边烧红的云霞让人如痴如醉,阿滢光是观赏就已微醺。
更别提舟上还藏有一坛陈年老酒。
饿了就啃一口烧饼,渴了就举起坛子咕嘟咕嘟往下灌。
还真别说,心里头敞亮不少。
驶离芙蓉村范围时,隐约听见嘈嘈切切的喧闹声,阿滢懒得回头看,可能是沙洲上闲着没事干的人钓上大鱼在庆贺吧。
涟漪一圈圈晕开,倒映着两岸萧萧肃肃的竹影,心也随着摇曳了几分。
阿滢收回视线,只盯着酒坛子。要是能从天而降一只美味可口的烧鸡就好了,可以配酒吃。
不不,从天而降的不一定是好东西,譬如十七,足见靠自己双手获得的才能心安理得收下。
无论掏钱买,还是自己动手抓,只要不是从天而降的鸡,都是好鸡!
闷头划了好一阵,也不知到了哪个村子,还在不在平洲府辖域。
听着连鸡鸣狗叫都没有,怕是此村规模较小,那就不一定有烧鸡售卖。
阿滢把手上的饼屑拍掉,抄起竹篙闷头猛划。
这一刻烧鸡好像成了执念。
天黑透了,周围又无人烟,鬼漆漆的。阿滢点上灯笼,悬于船头,继续向前。
鼻尖只有清冽的草木湿气,别说烧鸡,连鸡粪都闻不到。
没等阿滢苦笑,蚊虫过来作伴。
水域最易惹虫,尤其是四周只余这一抹光亮,可不全朝此处聚拢?
阿滢拿细绳把袖子和裤脚扎起来,至于仍露在外面的脸和脖子,爱咬就咬吧。
不过不知怎么的,蚊虫没有咬她,只是随着尘埃在灯笼映照下安静起舞。
阿滢划船划累了,随便找一处停泊,缆绳一栓就好。
已经入夜,烧鸡是彻底没戏了。
阿滢咕嘟咕嘟灌酒,坛子很快见底。她仰靠在船篷上,恰好望得到漫天星辰。
好似又回到少时。
那时阿娘刚走,她也是一个人在船上观星。随便躺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因为不再有人唤她回家,不再有人煮好饭等她,也不会再有人担心她在船上睡觉会不会着凉……
睡着睡着,听见一阵怪声。
毕竟是在外面,阿滢警醒得很,一骨碌爬起来,顺手抓起竹篙用来防身。
她放轻脚步,来到船尾。
天光大亮,照理说视野不会受阻,但阿滢喝酒喝得太多,晕乎乎的,怎么也看不清。
她使劲晃了晃脑袋。
听着像是狗子刨水的声音,毫无章法,但势头又很猛,嘭嘭嘭嗵嗵嗵,水面被它拍出层层浪花,就连小船都受到波及,摇摇晃晃。
等一下,狗?据她所知,部分狗狗确实会凫水,可是大清早的,狗狗凫水做什么?
有这力气,不如给她叼一只烧鸡来。
阿滢放下竹篙,蹲在船尾,打算见识一下这只水狗。
很快,水狗靠近了。
看这架势,直冲着她的小船而来。
阿滢嘶了一声,又抓起竹篙。
然而她很快发现,那不是狗,是人。
哗啦一声,对方冒出水面。
——浑身湿漉漉的,头发四散,浑像一个阴魂不散的水鬼。不过眼睛鼻子嘴巴长得实在标致,水鬼应该没有那么俊的。
咦,是十七?
“怎的不等我就走了?还走这么远,我游了一天一夜呢!”
他开口说话了,听起来委屈死了。
委屈?他还委屈上了?阿滢瞬间板起脸,抱臂站在船尾,一股生人勿近的模样。
她冷哼,“一天一夜,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你才学会凫水多久,就能一口气游一天一夜?”
闻时被瞪得不敢再开口,只有几根手指可怜兮兮扒着船尾,喘气声也放轻。
不过即便被阿滢瞪,被阿滢骂,他也觉得大喜过望。
一天一夜波澜起伏,一颗心七上八下,那又如何,什么都比不上此时此刻,亲眼见到阿滢好端端的俏生生的,甚至还有余力生气,他总算是安心了。
闻时平复着呼吸,扒拉船尾的手指又多几根,这回是双手都放上来了。
他不好意思地望着阿滢,“能不能拉我一把?腿抽筋了……”——
作者有话说:本章诗句引用自杨万里《过石硊渡》。
诗的尾联是“咫尺性命轻於毛,只恐一毛犹不直。”
我们太孙差点就一毛不值了
第23章 烤鱼 香风留美人
衣服褪下, 挂在船头,被风吹得鼓起来,再加上烈阳炙烤, 要不了多久就能晾干。
船上只有一条旧抹布,被阿滢扔给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