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王妃痴了,整日抱着长条枕头在怀里荡悠,一会儿哄睡一会儿拍嗝。
越王瞒下王妃病情,私下寻找名医良药。
这两年,王妃病得越来越厉害,连越王都不认得了。但是偶然见到仆人的孩子,王妃竟欢喜得跟什么似的,人不糊涂了,要收养对方做义子。
往后,王爷遍寻双生子、双生女,以供王妃取乐。倘若双生难寻,便找年龄相仿的孩童。
一时间,越王府欢声笑语不断。
但越王没疯到底,时而清醒地知晓这是在饮鸩止渴。
再后来,越王干脆拿五石散麻痹自己,整日醉生梦死,还让亲近的几个暗卫都服用五石散,饮酒作乐。
统领的义弟正是因五石散而暴亡。
另有暗卫染上五石散,戒不掉,出任务都随身携带,为此差点误事。
统领很快从回忆中清醒,见施姓女子已经同那老妇人进屋了,隐隐还有哭声传出。
“也是可怜人啊。”瘦高个子叹道,“太孙真不是个东西,自己回京,不带婆娘,这和抛弃糟糠妻有什么区别,呸!”
统领飞去一个眼刀。
“回府复命。”
“是。”
四下幽静,日照花影。远处偶有摇橹声,江水苍苍。
水阁中,赵婆婆拿烧沸的开水泡了碗筷杯碟,最后倒进锅里,把锅也荡涤一通。
阿滢抹着泪,疑惑地问:“您要做饭吗?我不饿……”
赵婆婆噗嗤一声笑了,“美的你,还给你做饭,想什么呢。我看碗筷不干净,好心给你洗刷洗刷不行么?”
这傻姑娘就知道嗷嗷哭,也不知道人不在家的时候家里有没有人暗闯,炊具有没有被抹药。
不过刚才那顿怒喝,倒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竟把黑衣人说服了。
赵婆婆啧啧称奇,傻人有傻福。
“不会不干净,十七刷过的。”阿滢一提起十七,又气又伤心,瞬间不说话了,抱着胳膊坐到角落里。
打眼一瞧,瘪着嘴,招人心疼。
赵婆婆于心不忍,却又不好说明实情,免得阿滢冲动之下跑去找闻时,途中定会引起黑衣人注意。
况且,赵婆婆私心来讲,情愿闻时真的随父回京,不要再来招惹阿滢。
赵婆婆面色沉凝,匆匆将废水处理了。回来见阿滢抱着烧饼啃,她这才露出笑意来拆台。
“不是说不饿吗?”
阿滢咬着烧饼含糊不清:“哭饿了。”
赵婆婆无奈地摇摇头,给她倒一杯清水,“当心噎着。”
特地买回来的红绸、喜糖、喜服,入目皆是红堂堂,惹人心烦。阿滢把它们归拢到一处,拿被子盖住,堆去角落。
可是一往角落走,就看见十七的那张竹床。
上面空空荡荡。
是呀,他是个爱洁的人,每日起身先把床铺收拾好,再洗漱收拾自己。
这般周到细致,怎就不肯晚走一步,同她讲一声呢?
“阿滢……”
赵婆婆欲言又止。乔乔的事在先,她作为旁观者,也是见到黄潇与乔乔之间的不匹配,两人之间多了个孩子,算是割舍不去的牵绊。
但闻时与阿滢之间……短短数月,即便朝夕相伴,情谊非常,那么来日呢?
阿滢注意到赵婆婆投来的眼神。
“您在同情我吗?”
阿滢拍拍胸膛,“我只是这里堵得慌。”
十七这一走,背叛的是友情亲情与男女之情,他总是喜欢把这些情分得很清楚,殊不知没有哪个他是对得起的。
阿滢拿手捂着眼。
眼眶热热的,人也昏昏的,也许是暑气太盛要中暑了吧。
“婆婆,我要睡一会儿,您有事就去忙吧。”
也是到了这一刻,阿滢理解了乔乔那时候为什么要把她赶走,确实想独处啊,也确实觉得累了,想躺一躺。
覆住眼睛的时候,比直接闭着眼皮要黑得多,像是把所有光亮隔绝了。
阿滢以为自己会想东想西,但很快就眯着了,连赵婆婆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再醒来时,夕阳西下,暮色迟迟。
阿滢坐在窗边欣赏了一会儿落日,一语不发地把属于十七的物件清理出来,装到竹篓里,准备下楼扔掉。
可是竹篓好端端的,凭什么装他的臭东西?
阿滢又把东西全倒出来,散了一地。她找出十七的衣服,摊平,当作包袱皮,接着卷好所有杂物,夹在腋下,随意往林子里一抛。
家里清爽多了,也空旷了。
眼不见心不烦,阿滢直接跳上自己的船,竹篙一撑,随着水流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