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微对这小蓬莱庄园里的各处景致,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就好比马上就要到的云舒桥,再往前头不过十来步远,便是一处乱石假山。她忽而想起去年夏末,玉琐和庭花两个人,为了能让她开心,商量着带她在这片假山后头偷摸烤莲藕吃。
莲藕自然是没有吃到,玉琐倒是因为采莲藕让她自个儿落了个满身黑泥。在许知微和庭花的欢笑下,玉琐在这假山后头又是清洗淤泥,又是净面换衣的,前后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愣是没让旁人瞧见了分毫。
想起去年这桩趣事,倒是让此时彩舆里的许知微再度有了开心颜。
可这笑颜在她脸上不过一瞬,霎时僵住了,随之而来的,却是恰如厉箭穿透心房般的一个恐慌念头——
假山后头能藏人!
这念头一旦在她的心头笼罩,好似彩舆外的漫天白雪,纷纷扬扬地,再也停歇不了半分。
心头的落雪连带着她整个人都颤抖不已。
许知微坐立不安极了,手中的帕子早已绞出了心惧的褶皱。
她说不出这会子的心情到底是如何。
她既怕……又怕。
慌乱中,她摸向一旁的轿帘,微微探了个面儿,仿若自己能看清前方路径似的,实则依旧一片虚无。
耳畔的喜乐欢声似是又高涨了几分,伴随着她心头“咚咚”的轰鸣声,她不断地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
太湖岛屿本就零零散散有数十个,小蓬莱庄园只是占据其中的一部分,若是要细细寻来,非常不易。
所以,不会的。
小蓬莱庄园的四周早已安置了百来个许知微曾亲手制作的暗器装置,这些暗器虽有大半曾供给朝廷使用,但若非会家子,不懂这其中的机妙,也是很难避开的。
所以,应该不会的。
更何况,这是隆冬腊月,又是年关之时,朝中上下最是繁忙,九州四海尚未平定,他……怎么可能?
所以,一定不会的!
虽是这般想的,可细密的汗珠仿若细碎的小冰轱辘似的,顺着她的后脊缓缓滑落,伴着周围刺骨的雪风,她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寒颤,却与前方接亲引路的双匹花鞍马的嘶鸣声——齐发!
旋即,送亲的队伍登时大乱,仆妇们,帮众们的尖叫声,四处奔跑的凌乱声,此起彼伏。
许知微大骇!
她望着前方根本看不见的虚无,恐慌地抓住了一侧的扶手,好似根本坐不稳,立不住,随时都会被无尽的黑暗和命运给拖将下去。
她虽看不见,可耳力和周身的感知力却是极好。
她明显地感觉到,如泰山将倾般的威压,好似黑暗的魔咒,伴着猎猎风雪,灌入她的彩舆中。
她更是清晰地听见,在彩舆的正前方,一个熟悉的、穿云裂石般的声音,在风雪中,浑厚地、不可一世地对着彩舆外的新郎官陆临川说:“呵,陆大帮主,三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是秦渡。
他,终究还是来了!